南京皇宫内,朱慈烺看着唐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详细奏报,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他反复看了几遍奏报中关于李定国、孙可望的态度以及双方达成的初步协议,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好!曾叔祖果然不负孤望!”他赞叹道,“李定国、孙可望,皆万人敌也!若能真心为朝廷所用,湖广局势必将大变!”
他立刻下令:
“准唐王所奏!即刻以朝廷名义,正式册封李定国为‘大明征虏前将军’,孙可望为‘大明平虏将军’,各赐印信袍服!”
“拨付第一批粮饷器械,由唐王监管,尽快送至李、孙军中,以示朝廷诚信!”
“通告湖广、江西各地官府,不得再以‘流寇’视之,需以友军相待,共抗清虏!”
旨意迅速发出。史可法、姜曰广等务实派大臣虽对招抚流寇心存疑虑,但见太子态度坚决且已既成事实,也只能尽力配合,希望这支力量真能成为抗清助力而非新的祸乱之源。
然而,消息传到某些人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扬州府衙内,被变相贬谪于此的韩赞周和刘孔昭秘密会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招抚流寇?!唐王真是疯了!太子也跟着疯!”刘孔昭咬牙切齿,“张献忠余孽,杀人如麻,与朝廷血海深仇,岂能轻易招安?此乃养虎为患!日后必遭反噬!”
韩赞周尖细的嗓音带着冷意:“哼,我看太子是急了,江北诸镇指挥不动,左良玉尾大不掉,只好病急乱投医,引狼入室!也好,等他玩火自焚,才知道咱们当初劝谏的都是金玉良言!”
“不能就这么看着!”刘孔昭眼中闪过狠毒,“得给他们找点麻烦!不能让唐王和那帮流寇那么舒服!”
“不错。”韩赞周阴恻恻地点头,“咱们在湖广江西,也不是没有人……得让左良玉知道,朝廷现在要扶植流寇来对付他了。再,给李定国、孙可望送点‘礼物’,就说是南京某位大人物的‘心意’,挑拨挑拨他们和唐王、和太子的关系……”
两人密谋良久,一道道隐秘的指令通过他们的秘密渠道,悄然送往湖广方向。
与此同时,南京城内,另一种形式的反扑也开始悄然酝酿。
这一次,他们不再直接攻击太子的政策,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新政的基石——“大明格物院”和“江南清丈审计司”。
一夜之间,南京城的大街小巷突然贴满了匿名揭帖(大字报)。上面的内容恶毒而诛心:
“格物院实为‘魔物院’!聚敛民财,研究奇技淫巧,亵渎祖宗法度,招致天怒人怨,故有江北之败!”
“审计司乃‘暗算司’!罗织罪名,抄家灭族,实为太子敛财工具,与民争利,堪比隋炀帝!”
“太子年少,被奸佞小人(暗指毕懋康、宋应星等)蛊惑,不修仁德,专务霸道,长此以往,国将不国!”
这些揭帖用词恶毒,煽动性极强,试图将天灾人祸、军事失利都与太子的新政联系起来,从根本上动摇其合法性。
更有甚者,开始有流言在士林和市井间传播:
称格物院工匠“以童男童女试药炼器”(影射火药实验)。
称审计司官员“贪墨抄没财物,比贪官更甚”。
甚至隐隐传出“太子并非先帝正统,乃奸人冒充”的骇人谣言!
这些流言蜚语如同毒雾,迅速弥漫开来,虽然多数明眼人知其荒诞,但却能有效蛊惑无知小民,并在士大夫阶层中制造疑虑和隔阂。
格物院内,气氛也受到了影响。
一些被招募来的年轻学徒,家中父母受到流言惊吓,哭着来将孩子领回去,说什么也不让再碰那些“招灾惹祸”的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