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笑了,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布,小心翼翼裹住线轴,连同那截金属一起包好。
陈默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远处。
一个老人正缓缓走过荒地。拐杖点地,节奏稳定。他穿着洗旧的蓝布衫,背影佝偻,肩胛不对称,像是长期负重留下的变形。他走到一块低矮的石堆前停下,从怀里取出一片银杏叶,放在石堆前方。
动作很慢,但没有迟疑。
陈默没动。他知道那片叶子——叶脉朝东,正对清晨第一缕阳光的方向。母亲生前总把窗台上的绿萝转向那边。
老人没回头。他在石堆前站了几秒,抬手摸了摸石头的边缘,然后转身,沿着来路慢慢走远。拐杖在地上划出的痕迹,和父亲笔记折痕的角度一致。
陈光跑过来,手里攥着那块布包:“叔叔,我们走吗?”
陈默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他脱下灰夹克,拍了拍灰,准备穿上。内衬的缝线早就松了,指尖勾了勾,却碰到了一层夹层。他撕开线头,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的纸。
纸很薄,泛黄,边缘被血和灰染成深褐色。他展开它。
只有一行字。墨迹深浅不一,像是写到中途停顿过多次:
“妈,这次我不改时间了。”
他认得这字。是第七次重启前夜,在殡仪馆外的长椅上写的。那时他握着笔,手抖得厉害,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没寄出,只是塞进夹克内袋,随身带了七年。
风吹过来,纸页微微颤动。他把信折好,贴在胸口,闭了会儿眼。
再睁眼时,他把信放回夹克内袋,穿好衣服,拉上拉链。左掌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但他没去碰它。
“走吧。”他说。
陈光跟在他旁边,手里拎着风筝。线轴上的机械手指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阳光下泛着哑光。
他们走过一片碎石地,脚底踩出细碎的声响。远处城市轮廓隐约可见,烟囱冒着烟,一辆电车从轨道上缓缓驶过,铃声断续传来。
陈默伸手进口袋,摸出那张地铁票。他没再看上面的字。只是把它握在手里,掌心的疤痕压着票面,像在确认某种存在。
风突然大了些。风筝线猛地一紧,线轴从陈光手中滑脱,滚到地上。金属残片撞在石头上,发出轻响。
陈默弯腰去捡。
他的手指刚碰到线轴,远处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风筝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