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扫过台阶,双月的光晕缓缓褪成淡银,像退潮的水线。陈光攥着那片银杏叶的手松开了,叶片落在门槛前,叶尖朝东,正好接住第一缕日光。
陈默没再看天。他弯腰捡起靠在墙边的铁锹,铁刃有点钝,边缘沾着昨夜的泥。他掂了掂重量,转身朝院外走。
陈光跟上,脚步落在他身后半步。
老宅的门框歪斜着,门板早没了,只剩一个空洞的轮廓。院子里杂草长得比人高,墙根塌了一角,露出半截生锈的水管。陈默走到院子中央,把铁锹插进土里。
土硬得像铁板,锹尖只刮下一层碎屑。
陈光伸手想碰肩头,胎记还带着昨夜残留的温感。他刚抬手,陈默摇头:“别用那个。”
“用手?”
“用手。”
陈默把铁锹递过去。陈光接了,蹲下,用力往下压。土裂开一道口子,两人轮流挖,肩膀轮流顶着锹背往下压。汗从额角滑下来,滴进坑里,瞬间被干土吸没。
坑挖到半米深时,陈默从背包里取出树苗。树干细,枝条不多,叶子刚冒尖,嫩黄中带点绿。他小心放进坑里,扶正。
陈光开始填土。一锹一锹,踩实,再填。土堆到一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截金属手指,缠着风筝线,线头还系着半片旧纸片,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蹲在树根旁,把手指放进土里,轻轻盖上。
金属突然颤了一下,红光从接口处闪出,微弱但持续。陈光手指一抖,没缩回。
陈默的手搭上他肩膀,掌心压着肩头,力道不重,但稳。
“它只是零件。”他说,“不是命令。”
陈光低头,盯着那点红光,呼吸慢慢平下来。他伸手,把土一把把压紧,直到金属完全被埋住。最后一把土拍实,红光熄了。
风忽然停了。
树梢不动,草尖不晃,连远处的鸟叫都断了。
空中浮出一道光痕,从树根位置升起,一寸寸拼成一个人影。穿旧式白大褂,头发花白,眼角有细纹,手里拿着一支笔,像随时要记点什么。
陈光往后退了半步。
影像没动,声音却传出来,不高,但清晰:“当银杏长到第七圈年轮,就是我们真正重逢的时候。”
说完,光散了。
风回来,树叶沙沙响。
陈默盯着刚才影像站的地方,看了几秒,转身走向院墙缺口。陈光跟上,两人没说话,沿着荒草小路往山下走。
墓地在半山腰,碑是新的,没刻名字,只有一块平石压着几片落叶。陈默走到碑前,停下。
陈光抬头看天。双子星还在,一左一右,位置比昨夜更近了些。他忽然抬手,指向墓碑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