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份迟到了一整年的尊重。
是一份她做梦都不敢奢求的信任。
更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家庭,最根本的责任与担当。
苏晚秋彻底呆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恰好,一缕夕阳的余晖从破旧的窗棂间斜射进来,穿过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正好落在他身上,为他勾勒出一道金色的轮廓。
他的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
可他的眼神,变了。
再也没有了过去那种动辄暴戾的疯狂,没有了醉酒后的浑浊,更没有了平日里的冷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邃与沉稳。
那双眼睛,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让她看不懂,却又莫名地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稳。
“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深处炸开了。
那道用无数个日夜的家暴、用无数句冰冷的恶语、用无尽的绝望和恐惧筑起的高墙,在这一刻,没有任何征兆地,轰然倒塌。
决堤。
一年了。
整整一年的委屈、恐惧、孤独、无助……所有被死死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洪流,冲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
眼泪,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没有一丝声音。
就是那样安静地,一滴,一串,顺着她苍白消瘦的脸颊,不断地滑落,砸在满是补丁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没有去擦,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然后,在江建军的注视下,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因为常年做粗活而显得有些粗糙的手,指节分明,此刻却在微微地颤抖。
她的手,越过桌子的中线,轻轻地,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将桌上那沓钱和粮票,小心翼翼地拢到自己面前,收了起来。
这个动作,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做完这一切,她站了起来。
江建军以为她会说些什么,或者会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
她做出了一个让江建军都感到意外的举动。
她走到他面前,一步之遥。
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恐惧和被迫的情况下,主动靠近他。
她微微踮起脚尖,伸出那双素白的手,轻轻地、仔细地,为他整理了一下因为赶路而有些褶皱的衣领。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长久未曾有过的温柔,和一丝掩饰不住的生涩。
指尖微凉,触碰到他脖颈的皮肤,让江建军的身体瞬间一僵。
做完这一切,苏晚秋像是受惊的兔子,迅速收回了手。
两抹动人的红霞,从她的脖颈一直蔓延到耳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她不敢再看江建军的眼睛,猛地一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进了那间狭小昏暗的厨房。
江建军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衣领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和一丝淡淡的皂角香。
一股暖流,从心底最深处涌起,瞬间流遍了四肢百骸。
他知道。
从她收下钱的那一刻起,从她为自己整理衣领的那一刻起,横亘在他和苏晚秋之间那层厚得足以让任何人绝望的坚冰,终于,开始融化了。
这个家,从今天起,才算真正开始有了家的样子。
一个稳固的、安定的后方,对他接下来要走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
想到“接下来”,江建军心中那片刚刚升起的温暖迅速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淬了火的钢,是磨砺了千百次的刀锋。
他的眼神,再度变得锐利起来。
刘海中,该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