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粘稠的，冰冷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声音和光线的绝对黑暗。
陆昭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艰难上浮的潜水员，缓慢而挣扎地恢复。
第一个感觉是窒息。
有什么东西紧密地包裹着他，压迫着他的口鼻，带着一股浓郁的、说不清是灰尘还是霉菌的陈腐气味。他试图呼吸，却只吸进满嘴的纤维絮状物，呛得他猛地咳嗽起来，胸腔一阵剧痛。
第二个感觉是浑身散架般的疼。
尤其是右腿，之前被飞镖击中的地方，此刻像是被无数根针反复穿刺，火辣辣地灼痛。全身上下也无处不酸软，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搅拌过一样。
我在哪？
发生了什么？
记忆的碎片混乱地拼凑起来——秦戈的追逐、巡逻军的出现、那道恐怖的能量冲击波、自己被掀飞、砸进一堆柔软的垃圾里……
然后呢？
他试图移动手臂，却发现异常艰难。四周似乎被某种柔软而富有弹性的材料紧紧包裹着，活动空间极其有限。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被活埋了？！
他拼命挣扎，用手扒拉着周围的物质。那似乎是某种极有韧性的泡沫或者高分子填充材料，被他撕扯开时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一点极其微弱的光线，从被他扒开的缝隙中透了过来。
同时传来的，还有隐约的、压得很低的交谈声。
“……确认目标身份了吗？”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核对过了，和‘鼹鼠’传回来的图像特征基本吻合。男性，亚裔，年轻，穿着破烂，腿部有贯穿伤。但是……”另一个稍微年轻些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迟疑，“没发现他携带任何武器或特殊装备，除了这个。”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一个……杯子？”沙哑男声带着明显的疑惑。“印着‘佛系青年’，里面还有几颗枸杞。”年轻声音补充道，语气有些古怪。
陆昭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们在说他的枸杞杯！还有他的伤！
外面是什么人？不是巡逻军？也不是秃鹫？他们提到了“鼹鼠”……是那个狙击手的代号吗？他们是一伙的？
他立刻停止了动作，屏住呼吸，仔细倾听。
“检查过了，就是普通杯子。”沙哑男声似乎将杯子扔在了什么地方，发出哐当一声轻响，“‘鹰眼’最后传回的消息怎么说？秦戈为什么紧追着他不放？甚至动用了‘星槎’的紧急权限发布最高通缉令？”
最高通缉令？！秦戈发的？！为了抓他？！
陆昭听得头皮发麻。
“消息中断得很突然。只提到目标可能目击了‘门’的开启，并且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幸存了下来。秦戈似乎认为他与异常空间现象有极深关联。”年轻声音回答，“‘鹰眼’在试图二次锁定目标时，遭遇了剧烈的能量爆发和……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冲击，被迫撤离。他最后看到目标被能量冲击波吹飞，砸进了7号堆填区的缓冲材料里。”
“然后就被我们捡回来了？”沙哑男声哼了一声，“算他运气好，要不是正好掉进我们这条废弃的通风管道缓冲层，光是摔也摔死他了。”
通风管道？缓冲层？
陆昭稍微明白了一点自己的处境。看来那堆“柔软的垃圾”其实是某个废弃设施的缓冲材料，而下面连着通风系统？他在昏迷中滑落到了这里？并被这伙身份不明的人发现了？
“现在怎么办，头儿？‘星槎’的通缉令级别很高，要求‘不惜一切代价控制’。我们……”年轻声音显得有些犹豫。
“控制？怎么控制？”沙哑男声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一个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腿还废了的小子？值得‘星槎’和秦戈这么兴师动众？甚至可能因此暴露我们这个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