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南孙的小姨,戴茜,终于结束了她在意大利漫长的艺术巡礼,回到了这座被霓虹浸透的魔都。
她甫一出现,便自带一股凌厉的气场,将蒋家略显陈旧的客厅都切割出几分现代美术馆的冷硬质感。作为蒋家如今唯一能撑起门面的“顶梁柱”,戴茜是精英女性的完美范本——独立,自信,以及一种几乎淬炼成毒的眼光。
为她接风的家宴上,空气中弥漫着高级红酒的醇香与精致菜肴的热气,但这一切都无法融化她眼神里的坚冰。
当她第一次将目光投向苏辰时,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掩饰。
是审视。
是评估。
最后,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在她构建的世界观里,男人被清晰地划分为三六九等。而眼前的苏辰,至多算是一个皮囊优越、或许脑子转得快一些的学生。这种货色,如何能与自己倾注了半生心血,一心要培养成艺术家的宝贝侄女相提并论?
简直是暴殄天物。
为了将迷途的侄女拉回“正轨”,她甚至动用了自己的资源,请来了一位她眼中的“完美女婿”人选——王永正。
这位刚刚在米兰摘得国际建筑设计大奖的青年才俊,家世显赫,履历光鲜,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艺术家的、理所当然的傲慢。他端着酒杯,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看向苏辰的眼神,充满了俯瞰蝼蚁般的优越。
“南孙,你这次毕业设计的导师,还是那位老教授吗?我上周在佛罗伦萨还和他喝过咖啡,他对我米兰的那个项目赞不绝口。”
王永正的声音不大,却精准地控制在能让全桌人都听清的音量。
戴茜适时地接过话头,指尖夹着酒杯,姿态优雅。
“永正你太谦虚了,你的才华在你们这一代里,无人能及。不像现在的有些年轻人,总想着走些捷径,浮躁得很。”
一唱一和,天衣无缝。
他们口中流淌出的,是欧洲的画廊,是米兰的秀场,是阿尔卑斯山脚的私人酒庄,是上流社会心照不宣的社交法则。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砖石,砌起一堵高墙,试图将苏辰隔离在外,凸显出他的渺小与“格格不入”。
餐桌上的气氛,因此变得微妙而压抑。
蒋南孙捏着筷子的指节有些发白,几次想开口,都被苏辰不动声色的眼神安抚了下去。
自始至终,苏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没有参与到这场无形的交锋中去。
他只是安静地吃着饭,用公筷夹起一块蒋南孙最爱吃的东坡肉,仔细地剔掉肥腻的部分,将精瘦的肉块稳稳地放在她的碗里。
这份过分的从容,在戴茜眼中,成了一种欲盖弥彰的故作深沉。
饭局结束,众人移步客厅闲聊。
戴茜端着一杯清咖,状似无意地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说起来,这次在意大利,我看中了一套路易十六时期的古董家具,那雕工,那线条,简直是艺术品。可惜,犹豫了一下,就被一个中东的油贩子抢先付了定金。”
王永正的眼睛瞬间亮了。
表现的机会来了。
“戴茜阿姨,是哪家画廊的?您把照片发我,我马上托我在苏富比的朋友问问,说不定能从那个人手里截胡。在欧洲,人脉比钱更重要。”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自信,仿佛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
戴茜的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正要拿出手机。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被当成背景板的年轻人,终于有了动作。
苏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戴茜。
“是这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