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抽走了。
前一瞬,还是活生生的人,是那个名震江湖、采花无数的“万里独行”田伯光。
下一瞬,他站立的地方,只余下一捧随着微风打旋的灰烬。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气劲交锋,甚至没有一声惨叫。
就是那么静静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个宗师级的高手,被抹去了。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人群中,一个货郎手里的拨浪鼓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脆响,这声音,在此刻却尖锐得刺耳。
终于,一个妇人再也承受不住这种诡异的恐惧,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鸣。
“啊——!”
这声尖叫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恐惧。
“死……死人了!”
“田伯光……没了……灰……都成灰了……”
“那不是武功!武功杀人不见血,可人还在!这是妖法!是仙术!”
恐惧是会传染的瘟疫。
人群轰然炸开,理智被最原始的求生本能彻底冲垮。他们尖叫着,推搡着,恨不得将身旁的人踩在脚下,只为自己能快一步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桌椅被撞翻,货摊被踩烂,整个长街乱成了一锅沸粥。
七侠镇的捕头燕小六,腰间的佩刀随着他的小跑有节奏地晃荡着,他本是循着喧闹声过来维持秩序的。
结果,他来得正是时候。
他完整地,一帧不漏地,看完了田伯光化为飞灰的全过程。
他的大脑停止了运转。
那双平日里总是滴溜溜转,透着几分机灵与怯懦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个高坐阁楼之上的男人,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然后,田伯光就没了。
一阵无法抑制的战栗从尾椎骨窜起,瞬间席卷了全身。燕小六的牙齿开始疯狂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感觉自己的双腿不再属于自己,它们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大腿根部涌出,迅速浸湿了棉布裤子,顺着小腿流下。
那股子骚臭味钻入鼻腔,他却浑然不觉。
恐惧,已经彻底吞噬了他所有的感官。
“娘……我的亲娘哎……”
他喉咙里挤出半声呻吟,两眼一翻,身体直挺挺地就要向后倒去。可求生的本能又强行将他的意识拽了回来。
跑!
必须跑!
他甚至忘了自己腰间还佩着刀,忘了自己捕头的身份。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弹起来,疯了一般冲向衙门的方向。
他一边跑,一边涕泪横流,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头儿!头儿!不好了!”
“杀人啦!不!人没了!人凭空没了!灰都没剩下啊!”
这桩被命名为“悟道阁主念动杀人案”的卷宗,被邢捕头用颤抖的双手写下。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发自灵魂的恐惧。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其列为最高等级的惊天大案,动用了只有在边关告急、江山易主时才会启用的八百里加急渠道,层层上报。
一匹快马,带着一份薄薄的卷宗,冲出了七侠镇,奔向那座天子脚下的巍峨都城。
事件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它不再是茶馆里的谈资,不再是说书人的故事。它变成了一股席卷九州的寒流,让整个江湖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如果说,西门吹雪的论剑和楚留香的拜访,是为悟道阁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金光,让它成为江湖的焦点。
那么这一次,李玄的出手,则是亲手为悟道阁锻造了一座禁忌的王座。
高悬于世,俯瞰众生。
所有人都在疯狂地猜测,这位神秘的阁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的实力,又抵达了何等匪夷所思的境界?
京城,六扇门总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