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砸在江城一中的琉璃瓦上,好似无数钢珠敲击着深夜的寂静。
陆渊警服的后背被雨水浸透,紧紧贴在脊椎骨上,冷得人直打哆嗦。
他站在礼堂门口,看着担架队一趟趟往外抬人——舞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47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就像被风刮断的稻穗。
“陆队!”赵振海举着伞跑了过来,伞骨被风刮得翻卷起来,“监控调出来了,所有人昏倒前都抬头看了钟楼。”
陆渊的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二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也是这样的雨幕,母亲穿着蓝色工装去钟楼检修,从此便再也没有回来。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怀表,金属表壳硌着掌心,就像一块烧红的炭。
礼堂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冷汗混合的气味。
陆渊蹲在舞台中央,目光扫过满地摔碎的演出道具,最后落在一枚铜铃上。
铃身锈迹斑斑,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边缘还沾着几缕红色丝线——像是被谁匆忙拽下来的。
“物证科呢?”他喊了一嗓子,指尖却先一步覆上了铜铃。
嗡——
尖锐的鸣响像根钢针扎进了耳膜。
陆渊眼前骤然一黑,等再次聚焦时,黑白画面在视网膜上炸开:一个穿红裙的女孩站在钟楼顶端,手中摇晃着铜铃,下方的人群仰着脸,瞳孔扩散成两个黑洞,鲜血正从他们的耳孔缓缓渗出。
“呕——”陆渊踉跄着后退,膝盖撞在舞台边缘,胃里翻涌的酸水呛进了鼻腔。
他扶着舞台布幔喘气,眼前金星乱冒,再抬头时,那个红裙女孩的影子已经消失,只剩赵振海抓着他的胳膊喊道:“陆队!你怎么了?”
“没事。”陆渊抹了把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十秒——他看了眼手表,刚才那十秒的记忆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空白得刺眼。
他盯着物证袋里的铜铃,喉结滚动了两下:“封存,送局里实验室。”
临时解剖室在学校体育馆,福尔马林的气味刺鼻得让人睁不开眼。
苏晚的白大褂上沾着血点,正用镊子夹起死者的耳蜗组织:“微米级撕裂,符合高强度低频声波冲击。”她推了推金丝眼镜,“但现场没检测到声源。”
“声波武器?”坐在角落的沈知意冷笑一声,心理侧写师的职业套装熨烫得笔挺,“陆队,群体性癔症的可能性更高。去年郊区中学也有过类似案例,一个女生晕倒,全班跟着倒。”
“癔症会导致耳蜗器质性损伤?”苏晚的声音像手术刀般锋利,她转身时,发梢扫过桌面的检测报告,“另外,脑干残留异常电活动,类似深度记忆回溯状态。”
陆渊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一蜷。
他想起刚才那阵耳鸣,想起视网膜上残留的血痕。
他摸出烟盒又放下——解剖室不许抽烟,只能用指节抵着太阳穴,盯着苏晚报告上的“记忆回溯”四个字,喉咙发紧。
凌晨三点,陆渊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档案袋摊在桌上,二十年前的照片已经泛黄:一个穿蓝色工装的女人站在钟楼前,怀里抱着一个穿开裆裤的小男孩。
那是他最后一张和母亲的合影。
他摸出怀表,表盖内侧的刻痕在台灯下泛着冷光——和铜铃上的符文,竟有七分相似。
“滴答。”
怀表指针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