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镇抚司衙门,森然肃杀。
光线被高墙切割得支离破碎,投射在青石板上,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陈玄的皂靴踏入议事厅,靴底与地面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在落针可闻的死寂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他回来了。
一名身形壮硕如熊罴的百户猛地迎上,铁塔般的身躯挡住了门口的光。
赵武。
他的心腹。
“大人!”
赵武的声音洪亮,却带着一丝不易压制的颤抖,那张忠厚方正的脸上,交织着后怕与狂喜。
“您总算回来了!宫里的赏银已经到了,五万两,一分不少!兄弟们已经清点三遍,全部入了库!”
议事厅内,那七八名身着飞鱼服、腰挎绣春刀的校尉,齐刷刷地挺直了脊梁。
他们是陈玄亲手提拔的刀,是他在这个血腥泥潭里唯一可以倚仗的臂膀。
此刻,这几柄最锋利的刀,目光灼灼地汇聚在陈玄身上,其中有敬,有畏,更有无法掩饰的好奇。
朝堂上的风暴早已席卷整个京城。
自家大人孤身赴会,面对满朝文武的口诛笔伐,不仅毫发无损,还带着“先斩后奏”的无上皇权,安然归来。
这等泼天的圣眷,让他们这些做下属的,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比往日硬了三分。
陈玄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将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骄傲与振奋尽收眼底。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
仅凭皇帝的恩宠,就想彻底驾驭这群在刀口上舔血的缇骑?
不够。
远远不够。
皇恩如流水,易来也易去。唯有根植于他们骨髓深处的恐惧与崇拜,才是永不背叛的枷锁。
在众人越发惊疑的注视下,陈玄一言不发,转身走向议事厅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卧着一尊青石石鼎。
鼎身布满斑驳的印记,是校尉们日复一日锤炼筋骨留下的痕迹,数百斤的重量,让它如同一头蛰伏的凶兽。
赵武等人面面相觑,不明白大人要做什么。
陈玄站定在石鼎前。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内力运转的流光。
他的动作,轻缓得如同要去拂去鼎上的灰尘。
一股无形的压力,却以他的手掌为中心,骤然降临!
议事厅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
烛火的焰苗被压得死死贴在灯芯上,一动不动。
陈玄的手掌,并未触碰到石鼎,只是隔着数寸的距离,虚空一按。
没有声音。
初始的瞬间,是极致的死寂。
紧接着——
“咔嚓……”
一声轻微得如同冰面碎裂的声响,从坚硬的青石内部传出。
下一刻!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爆响,炸裂在每个人的耳膜深处!
那尊数百斤重的青石石鼎,没有飞溅,没有崩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