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踏雪的四蹄卷起烟尘,马蹄声如急促的战鼓,敲碎了紫禁城门前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目送他离去的太监与禁军,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敬畏、恐惧、或是深藏的嫉妒,都混杂在那道绝尘而去的背影之后。
烈风灌入陈玄的飞鱼服,将麒麟纹样吹得猎猎作响。他能感觉到,那股源自皇权巅峰的滔天威势,正如同潮水般从他身上褪去,但另一种东西,却沉淀了下来。
那是杀戮与权柄交织后,凝结成的,独属于他自己的煞气。
他没有回头。
那座新赏的府邸只是一个冰冷的符号,一个皇帝的恩赐。而北镇抚司,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是他力量的源泉。
衙门高大的石兽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门口的缇骑看到那匹神骏的黑马,先是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
“恭迎大人回衙!”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发自肺腑的崇敬。
陈玄翻身下马,将马缰扔给亲兵,大步流星地踏入衙门,那股在宫城中积蓄的威压没有丝毫收敛,反而随着他的脚步,席卷了整个北镇抚司。
“赵武!”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属下在!”
赵武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从签押房内冲了出来,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传我命令。”
陈玄的脚步没有停下,一边走向后堂,一边下达指令,思路清晰得如同刀锋。
“所有从普渡寺解救出来的孩童,立刻安排!城中最好的几处客栈,全部包下来,烧足热水,备好软塌,请最好的郎中逐一诊治。饮食必须是易克化的肉糜粥,派专人二十四时辰看护,不许惊扰,不许盘问,务必让他们安稳下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同时,拟写告示,就说我锦衣卫北镇抚司寻回了前段时日京中失踪的孩童,让他们的父母前来衙门认领。”
陈玄侧过头,目光落在赵武身上。
“告诉那些父母,人,我锦衣卫负责找回来。所有安置、汤药、饮食的费用,也由我锦衣卫一力承担!我陈玄,担了!”
赵武心头一热,只觉得一股暖流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单膝跪地,声若洪钟。
“遵命!”
他抬起头,看着陈玄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自家大人,杀起人来是过境的瘟神,可这颗心,却比谁都滚烫。这不仅仅是菩萨心肠,这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向全京城宣告的姿态——锦衣卫,也可以是庇护良善的刀!
处理完此事,陈玄的命令再次下达。
“召集所有在编缇骑,演武场,集合!”
命令如风,迅速传遍了衙门的每一个角落。
片刻之后,北镇抚司演武场之上,数百名缇骑身着崭新的飞鱼服,手持雪亮的绣春刀,整齐列阵。他们的精神面貌早已脱胎换骨,曾经的麻木与油滑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百战精锐才有的肃杀之气。
陈玄站在点将台上,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
他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期待、狂热,以及一丝丝的不安。
他知道,光有威严是不够的,想要将这支力量彻底掌握在手中,还需要最实际的东西。
恩威并施,方是王道。
“我问你们,为锦衣卫卖命,值不值?”
他开口了,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清晰地灌入每个人的耳朵。
人群中一阵骚动,无人敢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陈玄的声音冷了下来,“为朝廷效力,与凶徒搏命,与妖人死战,可一旦受伤致残,抚恤不过寥寥数两。一旦不幸殉国,家中妻儿老小,转眼便陷入绝境。这样的卖命,确实不值!”
下方,许多老缇骑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呼吸也变得粗重。
陈玄的话,戳中了他们心中最深的痛处。
“但从今天起,在我陈玄麾下,在我北镇抚司,这种情况,将一去不返!”
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如同平地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