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陈同知义开医馆,京城百姓沐恩泽”的段子,引来满堂喝彩。
角落里,一个贼眉鼠眼、面皮蜡黄的茶客,压低了声音,对他同桌的几人说道。
“嘿,你们还真信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让邻桌的人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什么意思?”同伴问道。
“这锦衣医馆,就是个天大的幌子!”
茶客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但足以让周围一圈人听清。
“我跟你们说,这事儿千真万确!我三舅姥爷的二表哥,就在京城最大的药行当差!他亲眼所见!”
他顿了顿,享受着众人被吊起胃口的神情,才一字一句地说道。
“锦衣卫采买的药材,全是仓库里堆了不知道多少年,都快生虫发霉的陈年烂货!那种东西,扔在地上都没人捡,成本?一文钱一斤都嫌贵!”
“什么?!”
同伴发出一声惊呼,旋即又赶紧捂住嘴。
那个茶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继续道:“可你们猜,他们上报给宫里,报给皇上的账目,是怎么写的?”
“怎么写的?”
“百年老山参!千年何首乌!写的全是这些天价的药材!这中间的差价,你们算算,得有多少?那六万两银子,怕是连一成都还没花出去,剩下的,全都进了他陈玄自己的口袋!”
“我的天!”
这个消息,宛如一滴滚油滴入了冷水锅,瞬间在茶楼的这个角落里炸开了。
“不会吧……陈大人不像这种人啊……”有人提出质疑。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爆料的茶客嗤笑一声,“他表面上是仁义无双的青天大老爷,背地里,就是个拿咱们穷苦百姓当筏子,欺上瞒下,大肆敛财的伪君子!什么开医馆救人?假的!中饱私囊,那才是真的!”
这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还带上了所谓的“内部消息来源”,可信度瞬间暴增。
类似的场景,在同一时间,于京城的酒肆、赌坊、勾栏、瓦舍,甚至是最底层的苦力脚夫聚集地,以不同的版本,不同的“内部人士”之口,疯狂上演。
“听说了吗?锦衣医馆的药吃死了人,被锦衣卫压下去了!”
“我听说啊,他们根本就不是看病,是拿活人试药呢!”
“陈玄这是在收买人心,图谋不轨,想当第二个魏忠贤!”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谎言重复一千遍,便会拥有堪比真相的力量。
起初,绝大部分百姓对此嗤之以鼻,甚至会与传谣者发生激烈的争吵。
但当他们走出家门,无论走到哪里,听到的都是类似的声音时,那份坚信,也开始不可避免地动摇了。
一粒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迎风疯长。
那些曾经对陈玄感恩戴德的百姓,在拿起免费的汤药时,眼神中多了一丝犹豫。
那些曾为他立下长生牌位的人,在烧香祈福时,心中也泛起了一丝嘀咕。
一场由西厂精心策划、针对陈玄名望的舆论绞杀战,无声无息,却又铺天盖地地,已然展开。
其用心之险恶,手段之下作,令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