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院大会在压抑与不忿中草草收场,院里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陈凡回到自家那狭小逼仄的西厢房,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
母亲和妹妹早已睡下,呼吸均匀。
他站在床边,借着窗外惨白的月光,看着她们沉静的睡颜,那双在全院大会上古井无波的眸子,此刻却翻涌着刺骨的寒意。
这场闹剧,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展演。
聋老太太的“辈分”,易中海的“威望”,傻柱的“拳头”,共同构筑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利益之网。
贾家,是他们选定的养老工具。
而自己一家,不过是这张网上可以随意碾死的飞虫。
规矩?道理?
在绝对的抱团与私利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指望院里这群人?他们只会躲在窗帘后,窥探着、算计着,等着分食失败者的残羹。
想要破局,想要安宁,就必须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来说话。
体制,才是这个时代最锋利的刀。
陈凡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他悄无声息地走到桌前,点亮了那盏陪伴了他无数个夜晚的煤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铺开几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最不起眼的糙纸。
为了彻底抹去自己的痕迹,他将笔换到了极不习惯的左手。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夜里,仿佛是死神的低语。
第一封信。
他的左手模仿着一种顿挫有力、带着些许文化人傲气的笔迹。
收信人:红星轧钢厂工会、厂党委办公室。
他以一个“目睹厂内歪风邪气而痛心疾首的老工人”的口吻,字字泣血,句句铿锵。
信中,他直指食堂厨师何雨柱,长期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将属于全体工人的公共财产——饭菜,大量带出工厂,用以接济院内秦淮茹一家。此举不仅是简单的占小便宜,更是对工厂制度的公然践踏,在工人群众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示范效应!
紧接着,笔锋一转,更为凌厉。
信中举报,何雨柱在95号大院的全院大会上,一言不合,便对同事贾东旭、许大茂大打出手,致使二人受伤。其后更是狂性大发,一拳砸毁院内公共水龙头,气焰嚣张至极!
而身为一大爷、七级钳工、车间领导的易中海,面对此等暴行,非但不加制止,反而处处回护,公然拉偏架,其行为已经严重脱离了“团结同志”的基本原则,涉嫌包庇纵容,在群众中影响极坏!
写完,他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好,放到一边。
第二封信。
他换了一种笔迹,字迹显得有些懦弱、拘谨,带着被压抑许久的颤抖。
收信人:南锣鼓巷街道办事处。
这一次,他的身份变成了一个“长期受后院老封建压迫的老实邻居”。
信中,他控诉后院聋老太太,封建大家长思想根深蒂固,在院内倚老卖老,大搞一言堂。她公然包庇打人凶手何雨柱,甚至在群众自发组织批评教育大会时,以“长辈”身份强行中断会议,搅乱秩序。
此种行为,严重破坏了社区的和谐稳定,与新时代的精神文明建设背道而驰!建议街道办领导予以重视,对该同志进行严肃的思想批评教育,刹住这股封建余孽的回潮歪风!
第三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