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的起伏早已失去了节律,每一次扩张与收缩,都演变成一场对肺叶的残酷凌迟。灼热的痛感沿着气管攀升,带着铁锈与电离的腥气。
三位一体形态,这融合了三种力量的奇迹,此刻却化作了一台失控的引擎,正以一种自毁的效率,疯狂压榨着里奥体内最后残存的能量。
铠甲之下,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发出高频的痉挛,神经末梢传递着濒临断裂的尖锐信号。骨骼在过载的力量下呻吟,发出细微却密集的碎裂前兆。
意识正在剥离。
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旋转的、剥落的色块,现实世界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必须解除变身。
这个理性的、源自生存本能的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然而,就在指令即将下达的那个普朗克瞬间。
一种“东西”,降临了。
它不是任何已知的物理现象。它不是能量,不是力场,更不是精神威压。那些概念都太过具体,太过渺小。
此刻降临的,是一种更为源头的、更为本质的恐怖。
一种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权重。
它绕过了里奥的肉体,绕过了他的精神防御,直接扼住了他灵魂的核心。那构成“里奥·巴顿”这个生命体最基础的“定义”与“概念”,在这股意志面前,正不受控制地为之颤栗、松动,乃至瓦解。
记忆中,那些曾经被视为毕生之敌的对手,在这一刻被飞速地回顾、然后被无情地碾碎。
无论是诡计多端,以整个城市为棋盘的蜂后。
还是蛮横暴虐,以纯粹力量践踏一切的犀牛使徒。
甚至是那只悬浮于云端之上,高高在上、自诩为神之使者的“水天使”。
它们所带来的所有威胁、所有绝望,与此刻降临的这股意志相比,渺小得就如同太阳面前的一粒尘埃,甚至连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一种生命位阶上的绝对抹杀。
里奥的身体彻底僵直。
那句准备脱口而出的“解除变身”,像是被无形的坚冰冻结,死死地卡在了喉咙深处,连一个音节都无法吐出。
他的头颅,以一种近乎机械的、慢镜头般的诡异速度,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艰难地、一寸寸地向上抬起。
视网膜捕捉到了一个轮廓。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没有声音。
没有能量波动。
没有空间的扭曲。
他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悬浮在离地数十米的半空,仿佛不是“来到”这里,而是从创世之初,就一直“存在”于那里。
是一个青年。
他身着一袭白衣,但那白色并非任何布料的颜色。那是一种吞噬了周围所有光线与尘埃的、绝对意义上的“洁净”。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惨烈厮杀、四处弥漫着硝烟与焦土的废墟之上,他的衣角,却连一丝微不可查的褶皱都未曾出现。
他的容貌,超越了性别,超越了种族,甚至超越了生命的定义。那是一种非人化的、近乎几何学般的完美,任何一个角度,任何一条轮廓线,都精准地遵循着某种至高的黄金法则。
可那张完美到失真的面孔上,承载的却是能冻结一切思维的、绝对的淡漠。
他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却成为了整个世界的绝对中心。
光线、空气、乃至所有人的视线,都仿佛被无形的、巨大的引力扭曲,不由自主地汇聚于他一身。
里奥看到,那双眼睛,正投射在自己身上。
那不是在看一个敌人。
甚至不是在看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