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页：最核心的一页。清晰的还款计划：预支十万，月息2%，以未来供应链所有订单收入作为质押。每一个数字都精准，冷酷，像手术刀。
她全程沉默。只有手指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未停的雨声。
身体微微发颤，水珠从发梢滴落，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像淬了火的钉子，死死钉在老板脸上。
办公室死寂。只有空调的微鸣和PPT翻页的细微声响。
老板看着屏幕上远超这个狼狈女孩外表的、极度专业冷静的分析，目光又落回她脸上，那副湿透的、带着伤痕却异常执拗的样子。
他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缓慢敲击，沉默了足足一分钟。这一分钟，像一年那么长。
然后，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平稳：“财务，准备十万现金。急用。”
放下电话，他看向依旧站得笔直的沈砚：“月息2.5%。”
顿了顿，补充道：“小姑娘，你押上来的不是钱……是命。我接下了。”
沈砚攥着那摞沉甸甸的现金重回医院。凌晨的走廊空荡寂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和心跳声在回荡。
停在母亲病房外，她没有立刻进去。透过玻璃，看着里面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那些维系生命的冰冷曲线。手里钞票的油墨味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又刺鼻的现实感。
她忽然想起赶来路上，用手机匆匆瞥见的神舟十八号发射新闻。那巨大的火箭挣脱地心引力，一往无前冲入未知的苍穹，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精确和勇气。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一直堵在胸间的、带着铁锈味的浊气，似乎终于吐了出去。
推开门，走向缴费窗口。脚步踩在光洁的地板上，稳定，清晰。
窗内的收费员打着哈欠，机械地接过那叠钱，验钞机哗哗作响。沈砚看着，忽然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容疲惫至极，却又清醒至极。
雨不知何时停了。天际透出一种朦胧的灰白。
她交完钱，回到母亲床边，轻轻握住那只布满针眼、冰凉的手。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信息：
“恭喜。你已学会，在废墟上发射自己的飞船。”
几乎同时，走廊悬挂的电视屏幕里，新闻主播正用清晰有力的声音播报：“……神舟十八号已成功入轨，本次发射任务取得圆满成功……”
沈砚低下头，将母亲的手贴在自己依旧冰凉的脸颊上，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得像誓言：
“妈……以前钱是纸，是债，是压死人的山。”
“现在……钱是燃料。”
“我们的飞船……刚刚点火。”
窗外的天光，终于彻底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