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棉僵着身子,一动不敢动。最初的羞耻和慌乱慢慢散了,只剩心酸——这个她曾恨得想撕烂的人,此刻脆弱得像片落叶,却背着比山还重的秘密。
她能听见他的呼吸从急变缓,能感觉到他的寒颤渐渐轻了,连攥紧的拳头都松了点。
不知过了多久,她以为他睡熟了,想悄悄起身,一只滚烫的手突然覆在她环在他腰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糙得很,带着老茧和未愈的伤疤,温度却烫得烙人。
木棉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停了。
他没说话,只是攥着她的手,攥得紧,像怕她跑了,又像在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然后,他用尽力气,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来。
窝棚里的光暗,他的眼睛却亮得吓人,像燃着的炭火,里面有疼,有软,还有点她看不懂的疯。
没等她反应,他突然抬起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这不是温柔的吻。
带着血的苦,草的涩,还有硝烟的凛冽,是急的,慌的,像濒死的人在汲最后一口氧气。
他的手扣在她的后颈,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子里,唇齿间的温度烫得她发昏。
木棉的脑子一片空白。
恨、疑、怕,全被这个吻碾得粉碎。
白云山少年的吻、防空洞的眩晕、血玉簪的共鸣……这些碎片涌上来,和此刻的触感重合。
她推了他一下,指尖抵着他的胸口,能摸到他狂跳的心脏,和她的心跳撞在一起,软了力气。
她闭着眼,泪掉下来,混着吻的味道,有点咸,有点烫。
然后,她生涩地、认命地,回应了他——像回应多年前那个在雾里说“及笄娶你”的少年,像回应这段缠了半生的宿命。
窝棚外,是断壁残垣的哭喊声,是火灭后的余烟味;窝棚里,是他平稳的呼吸,是两人紧贴的体温。
木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突然觉得,这废墟里,竟有了点像家的暖。
他后来昏了过去,手臂还环着她,像怕一松手,这暖就没了。
木棉没动,指尖摸着他掌心的“霍”字刺青,发间的玉簪还在轻嗡。
外婆的话又响起来:“是恩是劫,皆看造化。”
她不知道这是恩是劫,只知道从这个吻开始,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