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案……周绾的指尖动了动。
这几个字像颗小石子,落在她心里的湖里,漾开一圈涟漪。
“招标案我自有安排,不劳二叔费心。”霍知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你做好分内的事就好。”
“我分内的事,就是保霍氏的利益不受损!”霍启明的声音又拔高了,“这个项目一直是我跟进的,你现在说接手就接手,还……”
“我说了,”霍知行打断他,语气里没了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我自有安排。”
楼下又静了。
是那种僵持的静,像两堵墙对着撞,谁也不肯退。
过了会儿,传来一声悻悻的哼,霍启明的声音远了点:“行,你现在是当家的,你说了算!但我把话放在这儿,知行,这个女人就是个祸害,你迟早要栽在她手上!”
沉重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是大门关上的闷响。
客厅里的静,又漫了回来。
周绾靠在门板上,后背的凉透过衣料渗进来。
霍启明……霍知行的二叔。他对自己的敌意像针,扎得人疼,还提了“婉宁”,提了“探子”。
他在霍氏该有些权力,对霍知行,也未必是全然服帖的。
而那个招标案……她心里忽然飘起个模糊的影子,像雾里的灯,看不真切,却亮着一点微弱的光。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可会不会,是个机会?
正想着,楼梯上的脚步声慢慢上来了,一步一步,像踩在她的心跳上。然后是敲门声,陈助理的声音,平得像张纸:“周小姐,霍先生请您下楼。”
周绾的心猛地一跳,指尖攥紧了衣角。
他终于要见她了?
在两天的冷待之后,在和霍启明吵过架之后?
等着她的,会是新的质问,还是别的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理了理头发,发梢有点乱,是这两天总抓着头发想事情弄的。又抚平了衣角的褶子,才轻轻拧开了门。陈助理站在门口,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扣得严实,脸上没什么表情:“请跟我来。”
下到一楼客厅,最先看见的是霍知行的背影。
他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的天有点阴,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被风掀得翻了面,露出点浅绿的背。他穿了件深色的西装,衣料垂得很顺,袖口露出一点银灰色的袖扣,在光里闪了闪,他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的霍氏掌舵人,仿佛那天书房里的失控、那个带着泪痕的吻,都只是一场醒了就散的梦。
听到脚步声,他慢慢转过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黑眸像深潭,潭底没什么波澜,却能映出她站在原地的影子。“禁足解除了。”他开口,声音轻得像落在水面的雨,“晚上有家宴,你准备一下,一起去。”
家宴?
周绾愣住了,手指又攥紧了衣角,布料的纹路硌得指尖发麻。
刚和霍启明闹得不愉快,现在却要带她去见家人?
这是新的试探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惩罚?
霍知行没解释,只是看着她,目光深了点,补充了一句,语气里藏着点说不清的分量:“正好,也让你认认人。”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客厅里的灯还没开,她的影子落在地板上,长长的,带着点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