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在缓缓吞噬海天交界处最后一丝余晖。
海风带着深海的凉意,吹过空无一人的石板路,卷起几片枯叶。
游城十代独自走着。
煤油灯在风中摇曳,光影不定。他的影子被拉扯、扭曲,时而紧贴脚下,时而又狰狞地扑向前方,像一个沉默的、无法摆脱的同伴。
他的脑海里,灯塔下的那一幕还在反复重播。
丸藤亮。
那个名字在学院里是一个符号,代表着绝对的强大,被所有人冠以“凯撒”的尊称。
他本以为,那又会是一场充满了试探与窥探的对峙。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混杂着畏惧、好奇与毫不掩饰的敌意。他们纠结于那些“阴间”的流言,他们想撬开自己的嘴,探寻与泰坦那一战背后隐藏的秘密。
那些问题,十代已经听得厌烦。
但丸藤亮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目光穿透了所有喧嚣的传闻,落在了最根本的原点。
“你的笔试,也是第一?”
没有质问,没有评判,只有一个纯粹的事实确认。
就是那个瞬间,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在十代的灵魂深处被触动了。他从那个男人的眼底,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孤独。
一种立于万人之上,却再也找不到同类的孤独。
丸藤亮的孤独,是被光芒照耀的孤独。他是学院公认的帝王,他的每一场胜利,每一次荣光,都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之下。崇拜是他的冠冕,随之而来的,是永无止境的挑战、算计与揣度。他必须永远维持着完美的强大,那份重压,无人可以分担。
而自己呢?
十代停下脚步,视线垂落,看着脚下那团被灯光扭曲的漆黑倒影。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自己是“致泣魔王”,是“暗夜君主”。笔试与实战双料第一的成绩,是钉死这个形象的铁证。
可那不是全部。
那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在他的灵魂最深处,在那片连尤贝尔都感到心悸的黑暗领域里,沉睡着一个真正的“霸王”。
这个身份,是他最核心的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也确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更无法承受。
他的孤独,是深藏于影中的孤独。
“哼,看来那个叫‘凯撒’的人类,倒也不是个完全的凡骨。”
尤贝尔的虚影无声地在他身侧凝聚,半透明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它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玩味,在十代的意识里响起。
“他似乎,能看到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他看到的,只是他自己。”
十代的回应平淡如水,重新迈开脚步,走进了那栋只属于他一个人的豪华宿舍。
他没有开灯。
任由冰冷的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银白色的光辉将昂贵的地毯、沙发、桌椅都染上了一层霜色,整个客厅空旷而清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走到客厅中央,缓缓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空气微微震动。
一缕缕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紫黑色能量,开始从他的掌心溢出、盘旋、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