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尽头的空间豁然开朗,脚下碎石滚落,回声在空旷中层层荡开。头顶的黑暗向上退去,露出布满裂纹的穹顶,几颗黯淡的月光石嵌在石缝间,像沉睡千年的星辰,幽幽洒下冷白的光,映照出倾颓的石柱与爬满苔藓的墙壁。空气变得潮湿厚重,一股混合着尘埃、腐朽苔藓与金属氧化的古老魔力气息扑面而来,鼻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巴林喘着粗气,石化的左臂传来一阵阵沉闷的胀痛,仿佛地脉深处有低语在共鸣——这手臂虽残,却总在月圆之夜隐隐发热,像是与某种沉睡的力量遥相呼应。他紧紧箍着莱拉,将她半拖半拽地带到这片被遗忘的精灵遗迹中央,粗糙的石地刮擦着他战靴的底部,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他那双深陷的眼眶里满是警惕,目光扫过四周断裂的浮雕与歪斜的立柱,总觉得某些阴影里有东西一闪而过——可凝神望去,只有苔藓在微光中泛着冷绿。就在这时,一阵极轻的窸窣声从背后传来,像是枯叶被风卷起,又似弓弦绷紧前的颤音。莱拉在昏迷中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指尖微微抽搐。
“到此为止了,矮人。”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矿道入口处响起,如同冬夜的寒风刮过耳膜。
巴林猛地回头,只见一道窈窕的身影静立于黑暗与微光的交界处,仿佛从阴影中凝结而成。林影手持一张由白色枝干制成的长弓,箭矢锋锐,搭在弦上,箭头凝聚着淡青色的魔力光晕,精准地对准了他的咽喉。她出现得悄无声息,连呼吸都融进了空气的流动中。
“教会需要的是一个活的星语者,”林影的声音没有丝毫情感波动,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她将成为完善虚空封印仪式的最后一块基石。反抗只会让你们的处境更加悲惨。”
巴林将莱拉护得更紧,那只完好的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战斧,掌心因用力而渗出汗珠,铁柄的冰凉触感让他稍稍清醒。他沉声道:“教会的走狗,你们的谎言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林影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扣着弓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食指指腹在箭羽的末端轻轻一弹,发出一声几乎无法被听见的轻响,如同夜虫振翅。
这道讯号穿透了岩石与魔法的阻隔,以一种独特的方式传递了出去——莱拉的星纹已经出现暴走迹象,影裔的“同伴”们可以准备收网了。
她的目光越过矮人壮硕的肩膀,落在莱拉苍白的脸上。女孩的额前,那枚银色的星纹正不受控制地闪烁着,光芒忽明忽暗,像一颗濒死的星辰,在她眉心投下不安的阴影。莱拉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指尖冰冷,呼吸浅而急促,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徘徊。她感觉自己像被投入了一个由光与声组成的漩涡,无数陌生的画面和呓语在脑海中翻涌,耳边回荡着遥远的星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虚空中注视着她。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遗迹中央的一座祭坛吸引了。
祭坛之上,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石质雕像。雕像刻画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身披星辰织成的长袍,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奇异的印记,神情悲悯而庄严。
莱拉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那张脸分明就是她自己!
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下,衣衫紧贴皮肤,寒意从尾椎窜上头顶。
不,不可能……是幻觉,是魔力过载的错乱……
可雕像的眼睑,竟随着她的注视,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空洞的眼窝中泛起一丝微弱的银光。
“不……”莱拉无意识地呢喃出声。
就在那一瞬,她额头的星纹如被点燃,剧痛贯穿颅骨!一道刺目的银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精准地射向了那尊雕像。
雕像的眉心处,一个同样形状的星纹被瞬间点亮,发出嗡嗡的共鸣声,如同千万根琴弦同时震颤,震得耳膜发麻。
整个遗迹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脚下石板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以雕像为中心,空间像是被打碎的镜子,浮现出无数道细密的黑色裂缝。
裂缝的另一端,是深邃得令人心悸的虚空,扭曲的星云和混乱的能量在其中翻滚,散发出低频的嗡鸣与灼热的辐射,皮肤仿佛被无形的针尖刺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