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阴冷潮湿,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和霉味。石阶陡峭而狭窄,仅容一人小心下行。万子昂打头,受伤的安保队员在中间,罗棣断后。三人的脚步声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更添几分紧张。
向下走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石阶到了尽头,前面是一条水平的、粗糙开凿出的甬道。甬道不长,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万子昂尝试推了推,铁门发出刺耳的“嘎吱”声,竟然被推开了。
门后,是一个大约三十平米见方的空间。空气更加陈腐,但奇怪的是,这里竟然有微弱的、忽明忽暗的灯光来源——来自墙壁上几盏依靠独立老旧电池供电的应急灯。
灯光勉强照亮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地方。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旧实验室兼仓库。靠墙放着几个巨大的玻璃容器,里面浸泡着一些无法辨认的、扭曲的标本,液体早已浑浊发黄。各种老式的示波器、信号发生器、电烙铁、万用表等仪器堆放在工作台上,蒙着厚厚的灰尘。墙角还散落着一些机械零件和叫不出名字的金属材料。
最引人注目的,是实验室中央的一个半人高的台子。台子上固定着一个造型奇特的、由多种不同金属线圈和晶体元件构成的装置,看上去既古老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神秘感。装置的核心部分是一个空着的凹槽,大小和形状,正好与万子昂从家中带来的那把黄铜钥匙吻合。
“这就是……万伯伯早年搞研究的地方?”罗岱好奇地四处打量,用手拂开一台仪器上的灰尘,露出下面模糊的厂牌标识,“好家伙,这玩意儿年纪比咱俩加起来都大吧?还能用吗?”
万子昂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工作台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本摊开的、皮质封面已经破损严重的实验日志。他走过去,吹开上面的灰尘,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扉页上的名字——万崇山。日期,则是二十多年前。
他小心翼翼地翻动着发脆的纸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复杂的公式、电路图以及一些哲学思辨般的文字。日志的内容逐渐勾勒出父亲年轻时的一段狂热而危险的探索时期。
“……三月七日,实验再次失败。能量场无法稳定,共振频率总是偏离理论值百分之零点零三。似乎有一种未知的、来自样本本身的‘意志’在干扰……”
“……四月二十二日,孟哲提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设想。他认为不是干扰,而是我们的频率未能与样本更深层的‘和谐’达成一致。他称之为‘混沌中的秩序’。他的天才令人惊叹,但也让我隐隐不安……”
师孟哲!父亲年轻时就和他一起共事过!而且似乎一起在进行着某种危险的实验!
万子昂继续往下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七月十日,重大突破!基于孟哲的‘和谐理论’,我们成功稳定了‘海沟样本’的能量输出!虽然只是瞬间,但那一刻释放出的纯净能量……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我们都知道,这力量太危险,必须谨慎……”
海沟样本!原来父亲和师孟哲那么早就接触到了“海沟”事故的源头物质!
日志后面的内容开始变得沉重。
“……孟哲越来越沉迷于这种力量。他认为这是引导人类进化的钥匙,不应被埋没。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理念出现无法弥合的分歧……”
“……我必须阻止他。他的方向是危险的。我偷偷修改了关键参数,并藏起了最后一份纯净样本和‘谐振器’的原始设计图……我知道,这背叛了我们的友谊和追求,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毁灭……”
日志到此,后面是大片的空白。
万子昂合上日志,心中巨浪滔天。原来父亲和师孟哲之间,还有这样一段复杂的往事。他们曾是志同道合的伙伴,最终却因理念而分道扬镳,甚至走向对立。父亲藏起的,不仅仅是师孟哲现在需要的“初始代码”源头,更是当年他们一起发现的、最初的那份危险力量!
而那个能中和这股力量的“物理谐振器”,其原始设计,竟然就诞生于这个尘封的地下实验室!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实验室中央那个奇特的装置,以及那个钥匙孔。
他走上前,拿出那把黄铜钥匙,深吸一口气,缓缓插入凹槽,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簧响动。装置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那些缠绕的金属线圈竟然依次亮起了微弱的白光,仿佛从漫长沉睡中苏醒。核心处的几块特殊晶体也开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