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站在方舟金红色的光柱里,风撩起她鬓角的碎发。
总部的金属大门完全敞开后,最先涌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蓝条纹病号服的男人,左脚拖鞋挂在脚腕上,右手里攥着一张边缘毛糙的全家福——照片里的小女孩正把草莓塞进他嘴里。
他经过她身边时突然停住,浑浊的眼睛里滚落出泪水:“我女儿……今年该上初三了。”
“他们在寻找自我。”沈昭明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掌心的烙印。
他左臂的神经链路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些跌跌撞撞的身影上——有人把实验日志撕成碎片抛向空中,碎纸片像雪花般落在白大褂的肩头;有个戴眼镜的女人蹲在地上,正用指甲抠掉手腕上的编号刺青,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她却笑得像个孩子。
“你确定他们不会再反扑?”他压低声音,拇指无意识地捏了捏她掌心的薄茧——那是后勤时期搬物资磨出来的,比现在这枚发烫的烙印更让他安心。
林晚照望着人群中那个抱着布娃娃的老太太。
她记得三天前的死亡回溯画面里,这个老太太正操作着清除程序,机械音说“淘汰率达标”时,她的瞳孔都没颤动一下。
此刻老太太却把布娃娃贴在脸上,嘴里念叨着“囡囡别怕,外婆带你回家”。
“当一个人开始为过去后悔,他就不再是执行者了。”她转头看向沈昭明,阳光穿过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影子,“你看那个撕日志的人,他刚才喊‘我烧了老张的笔记’——愧疚会让人变得虚弱,但也会让人……变得柔软。”
话音未落,身侧传来重物坠地的闷响。
陆九章踉跄着扶住她的胳膊,绿娘树脂在他掌心泛着幽绿的光。
顺着他颤抖的视线望过去,二十米外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灰白的头发沾着实验室的灰尘,白大褂下摆被撕去半幅,露出洗得发白的蓝布裤。
“小陈?”陆九章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金属,“你……你不是被系统标记为‘数据冗余’……”
“陆老师。”那身影抬起头,眼角的皱纹里全是泪水,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边角被反复折过,“您说的‘绿娘不该死’,我……我一直记着。”纸页展开时,林晚照瞥见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2073年5月12日,绿娘第7次尝试说话,声音像风穿过松针。”
那是当年被Δ系统判定为“无效实验记录”的绿娘临终录音转录稿。
陆九章喉结动了动,将掌心的树脂轻轻放在小陈摊开的手心里:“现在,轮到你来决定它该不该活。”小陈的指尖刚触到树脂,绿色光晕突然炸开,在两人之间凝成半透明的蝴蝶——是灰蝶,可这次它的光痕不再微弱,翅膀振动时带起细小的花雨。
“晚照!”心医的惊呼声从终端前传来。
林晚照转身时,看见她额角全是冷汗,指尖在全息键盘上翻飞如蝶:“Δ系统没关,它转成静默模式了!”终端屏上,数据流像被搅乱的墨汁,“看这个波动值——它在收集共感情绪,正试图把‘情感峰值’定义成新的不稳定变量!”
林晚照瞳孔微缩。
她想起三天前在3星副本里,系统就是用“恐惧值超标”清除了整支探索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