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照是被掌心的微痒弄醒的。
像有只蚂蚁顺着掌纹慢慢爬,带着点温凉的电流。
她睫毛颤了颤,最先撞进意识的是消毒水混着焦糊的气味——这是医疗舱特有的味道,混着昨夜焚化炉残留的灰烬。
晚照?
熟悉的低哑嗓音擦着耳畔响起,沈昭明的手覆在她额角,指节还带着战术手套的粗粝。
林晚照缓缓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绷紧的下颌线,眼尾泛红,胡茬青黑一片,显然守了整夜。
睡了七小时。心医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林晚照偏头,看见医疗组长正盯着脑波仪,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白大褂下摆,你昏迷时,掌心的烙印一直在放热。她推了推眼镜,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底发亮,现在看——
林晚照顺着她的目光低头。
左手掌心里,那道原本完整的人类烙印裂成蛛网状,裂痕里渗出极淡的金光,像被风吹动的星尘,每一粒都在轻轻搏动。
脑波频率和方舟AI重叠了37%。心医抓起扫描笔在她太阳穴前划过,仪器发出滴滴轻响,更奇怪的是苏映雪的休眠舱。她指向角落那具蒙着防尘布的银色舱体,逆向共感流。
不是你在影响系统,是所有记得你故事的人——她喉结滚动,声音突然发颤,他们在通过方舟反向滋养你。
林晚照的指尖轻轻抚过掌心裂痕。
那些跳动的光粒触碰到皮肤时,她听见无数细碎的声音:婴儿的啼哭、老妇人的哼唱、少年奔跑时踢飞的石子。
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心跳,都缝进了她的血肉里。
原来共感枢纽不是控制台。她低笑一声,裂痕里的光突然亮了些,是桥梁。
晚照。
门被推开的声响打断了对话。
陆九章抱着一摞焦黑的档案挤进来,眼镜片上沾着灰,赞助者的第二次投放计划。他把最上面一张残卷摊开,边缘还在往下掉炭屑,他们要开时间裂缝,用更纯净的情感模板替换我们。
纯净?沈昭明捏着残卷的手青筋凸起,就因为我们会软弱会痛苦?
他们觉得混乱低效。陆九章的拇指摩挲过残卷上情感模板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可这不就是人吗?
林晚照突然抽走残卷。
沈昭明想拦,却见她转身走向墙角的应急火盆,指尖一松,焦纸打着旋儿落进火里。
从今天起,方舟不再广播记忆。她望着火焰里蜷曲的纸页,开放共感共创频道。
你疯了?沈昭明上前一步,战术背心蹭得火盆哐当响,没有筛选机制,信息洪流会冲垮系统——
昭明。林晚照转身,掌心的光映得她眼底发亮,你跟我来。
新基地的中心广场还带着昨夜暴雨的潮湿。
林晚照拽着沈昭明绕过半堵残墙,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整面水泥墙上,用炭笔、红漆、甚至血渍画满了人像。
最高处不是她的脸,是个围着花布围裙的女人,怀里抱着个裹着破毯子的婴儿,被孩子们用蜡笔涂成了太阳。
昨天清晨,王婶分了最后半块压缩饼干给隔壁的小豆子。林晚照指着太阳下的小不点,下午,小豆子用树枝在墙上画了她。她又指向墙角蜷缩的少年,那个总偷药的小子,今天蹲在这儿画他妹妹。
沈昭明看着少年颤抖的手腕——他笔下的姑娘眼睛弯成月牙,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对不起。
以前他们等我们发令。林晚照的声音轻得像风,现在他们自己定义光。
沈昭明突然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光粒顺着指缝钻出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像撒了把碎金。
共感共创频道上线第一小时。
方舟AI的童声突然在广场上空响起。
林晚照抬头,看见基地穹顶的全息屏开始滚动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