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苏晓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她猛地摇头,纠正道:“不,不是周德福在广播,是‘周德福’在被广播。”她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一根手指直直指向远处漆黑的天际线,那里是实验总部的方向。
“那信号不是主动发射出来的,它……它像一颗心脏,被什么东西强行摁在一个装置上,每一次搏动都被捕捉、放大,再播放出来!他成了一个”
活体信号源!
这五个字如同淬了冰的钢针,扎进在场每个人的神经末梢。
“我来。”林晚照没有丝毫犹豫,双眼一闭,眼眶周围的皮肤下瞬间浮现出淡金色的复杂纹路。
“死亡回溯眼”悄然启动,视野瞬间被无数扭曲的数据流和撕裂的时间线填满。
这一次,预想中鲜血淋漓的死亡画面并未出现,反倒是在那道被强行广播的信号洪流中,她捕捉到了一帧几乎被冲刷殆尽的残影。
画面里,一个浑身沾满黑色机油、面容痛苦扭曲的男人被无数金属臂和导线牢牢捆缚在一台巨大而狰狞的机器上。
他的胸膛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仿佛生命最后的风中残烛。
他的嘴唇干裂,无意识地翕动着,一遍又一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重复着三个字:“灯……亮了……”
那不是呼救,更像是一种执念,一种在无尽痛苦中唯一能抓住的信念。
林晚照猛地睁开眼,踉跄一步,额头上已是冷汗涔涔。
“怎么样?”陆九章扶住她,语速极快地问道。
就在林晚照试图描述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时,陆九章手腕上的信使终端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他脸色一变,迅速接入团队的加密信使群组,虚拟光幕在他面前展开,一行行飞速滚动的代码让他瞳孔骤缩。
“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声音紧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我们所有的灯网信使,在刚才那一瞬间,全都被强制接入了这段信号!而且……每接收一次信号脉冲,终端系统底层就会自动生成一段无法被读取、更无法被删除的加密记忆碎片!”
他猛地抬头,看向众人,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这不是求救信号,也不是陷阱。苏晓说对了,但只说对了一半。这是一种‘钥匙’之间的唤醒协议!系统档案里有记录,周德福是第一个被系统标记为‘残次品’,却因为未知原因逃脱了清除程序的个体。他的意识,他的存在本身,被那个鬼东西改造成了一个天然的、不可替代的中继站!”
沈昭明一个箭步上前,蹲下身握住林晚照的手腕,指尖传来的冰冷和她紊乱的呼吸让他眉头紧锁。
“你疯了?你忘了自己刚融合了母体核心数据,身体还处在排异期?”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无法掩饰的关切与责备,“不能再动用你的能力了!我带队去总部方向探查,你和苏晓留守,稳定信使网络,清除那些垃圾数据!”
“不行!”林晚照一把甩开他的手,倔强地站直身体,尽管双腿还在微微发颤。
“那些不是垃圾数据,那是他的‘痛’!只有我能听懂,沈昭明,你懂吗?”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那信号里撕心裂肺的哀嚎,那种被当成机器零件一样拆解、利用、榨干每一丝价值的痛苦……那和我曾经经历过的,一模一样!他不是什么中继站,他是一个人,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
她强撑着一口气,转身从背后沉重的战术背包里,翻出一枚布满划痕、边角甚至有些残破的银色金属圆盘。
那是她曾经在某个四星级噩梦副本中,从一处废弃的星际通讯站里找到的信号增幅器,早就被列入了报废品清单。
“陆九章,”她将增幅器抛了过去,“把它和共振环串联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改装。别想着追踪信号源的位置,那没有意义。反向追踪它每一次广播的‘心跳频率’!如果周德福是一个活体广播站,那我们就必须在他被彻底抽干、彻底变成一具冰冷的机器前,用完全相同的频率,‘回应’他!”
她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决绝的光芒:“我们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孤例!这片该死的废土上,还有人记得他是一个人!”
陆九章二话不说,立刻动手。
他的手指在复杂的线路和接口间翻飞,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苏晓则走上前,将一只手轻轻贴在增幅器的外壳上,闭上眼睛,引导着共振环的能量,与整个信使网络形成一个脆弱而危险的闭环。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解读那无声的电波:“他在害怕……铺天盖地的害怕……但就在那片黑暗的海洋里,还有一点点……一点点微弱的希望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