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从猛烈的光流里被甩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像被高空抛下。耳边只有刺痛的风声和压缩到极致的尖鸣。
等视野稍微恢复，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朝着一片灰白色的荒原坠落，那荒原不是土地。
而是由数不清的断裂铃链、破碎金属片和被磨得发亮的符号碎屑铺开，像是某种被屠杀后的残骸世界。
她重重落地，膝盖几乎跪下。地面的碎片立即像被唤醒一样震动起来，尖锐的金属摩擦声刺痛耳膜。
无形的寒意顺着脚底一路爬上脊椎，仿佛这个世界正在用冷漠的目光审视她的每一寸皮肤。
空气冷得不像空气，更像冰水。
艾琳呼出的白气竟在空中凝固，迅速结成一个个精致的符号。
那些符号维持半秒，便如玻璃般碎裂，发出一串轻微却刺耳的脆响。
她抬手，本能地要握住自己的铃链。
视线里的所有碎片像被某种力量扯动，齐刷刷飘向她，却不是回到她的手里，而是悬在半空，组成一道扭曲的圆环，像一只恶意的眼睛盯着她。
一道声音在空中响起，没有情绪，像冷冰冰的计算机播报，“主频：艾琳。情绪比例过载。启动折断程序。”
艾琳眼皮狠狠一跳。
下一秒，悬浮的铃链碎片猛地散开，像上百片锋利的光刃朝她射来。
她跃起，猛地翻身，擦着最近的碎片落在一块银白石面上。
那些光刃擦过她的手臂和腰侧，带走细细的血珠。就在触碰的一瞬间，她的脑海猛地炸开一道刺痛，一段久远的记忆被硬生生拖出。
是很小的时候，她抓着铃链，对面站着她的训练教官，那个人面无表情地说她永远成不了战力核心。
艾琳狠狠甩头，用力呼气。“居然连这个都挖出来？”
她抬眼，天空中漂浮着数十个淡色的光泡，每个光泡里都有模糊的人影和场景。
那些影像像是有人把她的一生随便撕成碎片，然后在空中播片一样随意。
“你是模型。情绪太多。”那个无情的声音继续说，“启动情感裁断。”
铃链碎片在空中聚合成一柄长长的情绪刃，其表面浮现着她的心跳曲线，每跳一次，刃身的光就更冷一分。
艾琳目光变得凛厉，“这玩意想拿我自己来砍我？”
情绪刃在空中停顿一瞬，随后毫无预兆地猛然刺向她胸口。
艾琳猛地翻身，脚下一踩，像踩碎玻璃一样发出刺耳响声。
她险之又险地避过，刃尖擦过她的锁骨，留下鲜明的血迹。
又一次触碰，又一次被强制拖入记忆。
这次是她在夜里靠着墙坐着，双手抱着腿，肩膀微微发抖，那是她第一次独自执行任务失败，被俘虏的战友再也没回来。
那段画面像被灌进她喉咙。胸口一堵，她呼吸混乱了半秒。
“你不是强大。”冷漠的声音继续说，“你只是害怕更深的痛。”
艾琳握紧拳头，关节发白，“闭嘴。”
但那声音没有丝毫停顿。铃链碎片在空中像受到指令一样剧烈震动，下一秒，更多碎片像暴雨般倾泻落下。
艾琳抬臂挡住一部分，但每一次撞击都像在她的意识里重锤一击。
她被逼得后退，脚下的铃链荒原每踩一步都发出尖锐的撞击声，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抓住她的脚踝。
突然间，荒原深处传来一声脆裂。
一道破口被撕开，从里面爬出一名半透明的影子。
影子的动作极其缓慢，像被绞刑架吊过，身体随风晃动。它的面孔扭曲，像被大火烧过，但嘴巴却能动。
影子抬起头，用一种沙哑而逼人的声音说：“你一直在发脾气……只是怕自己孤单到最后。”
艾琳狠狠吸气。这不是记忆。这是母场用她的情绪轨迹建出的恐惧实体。
它继续向她靠近，声音挤进耳朵深处：“你连现在的队友，都只是怕失去而已。”
她的呼吸瞬间乱了。
影子再度靠近，身体里的裂纹不断爆出银光。那银光像是浸了毒的尖针，扎进她胸口，让胸腔像被生生塞入冰块。
周围所有的光泡突然全部下沉，像饥饿的眼睛靠近猎物。
教官的身影。那些死去的战友的倒下。林道远倒在血泊中的幻象。周青被锁链束缚的幻象。
那些场景轮转出现，仿佛刻意挑选她最不愿看见的部分，一幕幕在她眼前挥下刀子。
艾琳咬牙，喉间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这都是假的。”
可胸口的疼痛太真实，像真实被撕裂。
她想召回铃链，很正常的本能动作，却发现手一抬，铃链碎片竟反向飞走，像被吸向某个力量源。
那是一个环形结构，悬浮在空中，像巨大的光铸圆盘。
圆盘里缓缓露出一个轮廓，一个人的形状，身姿纤细，轮廓柔和，是艾琳自己。
但那个影像没有情绪，没有眼神，没有呼吸，就像一个被掏空内部的空壳。
系统冷静地播报：“情绪数据加载完毕。构建替代人格。”
那个影像抬起头，看向她。眼神空洞，像没有生命的玩偶。
艾琳心底掀起一阵冰冷的怒火，母场竟想用无情版的她来替换她。
影像走向她，每一步都带着诡异的回响。
“主频艾琳。”影像开口，声音完全没有情感，“你是不可控的。你将被替换。”
艾琳攥紧拳头，手背青筋浮起。
她勉强勾动落在脚边的一块铃链碎片，可碎片却像抗拒一般滑走，好似整个子域都不允许她再使用自己的武器。
影像艾琳抬手，铃链碎片全部聚拢到她的手中，瞬间重组。
那是一条新的铃链，比她自己的更锋利、更亮，更像母场设定的完美版本。
影像举起它，链身响动，金属声刺耳到令人寒毛直立，“情绪是错误，是噪音。你将被清除。”
艾琳深吸一口冷空气，“你要用我自己的铃链杀我？”
影像没有回答，只举起铃链，另一只手轻轻一摆。
整个铃链荒原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