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8月12日凌晨,发电机轰隆作响,张德贵拖着编织袋,把骨头倒进炭渣层,再用铲子一抹,痕迹被油迹和灰尘盖得严严实实。
“他算好了,”李汉低声说,“连油迹都会替他作证。”
顾岚抬头看他:“你在自言自语?”
李汉摇头:“我在听骨头说话。”
晚上8:30,矿区档案室。
发黄的工作日志摊在桌上,8月12日那一页写着:
“夜班:张德贵、李卫华、王大成,发电机故障,加班至次日6:00。”
李汉指着李卫华的名字:“塌方时失踪的矿工之一,会不会就是骨头的主人?”
老郑翻开下一页,考勤表上李卫华的签名停在8月12日,之后再无记录。
顾岚把日志合上:“我们需要李卫华家属的DNA。”
李汉点头,心里却想:如果家属拒绝,我们还能拿什么证明?
晚上10:15,李卫华家。
院子很小,墙角堆着煤块。
李卫华的母亲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儿子的旧照片。
李汉蹲在她面前:“阿姨,我们想确认一下……”
老人抬头,眼睛红肿:“人都没了,还要确认什么?”
顾岚轻声说:“骨头会说话,我们想让他回家。”
老人沉默了很久,终于点头。
棉签在口腔里转了一圈,老人闭上眼,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李汉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回家,多么简单的两个字,却隔着三年时间。
三天后,DNA比对结果出来:
锁骨、股骨、骨盆均与李卫华母亲匹配,概率99.99%。
老郑把报告放在桌上:“李卫华、王大成、还有那位无名少年,三具尸体全部确认。”
顾岚看着报告,声音低下来:“炭渣层、铆钉、发电机、夜班记录,全都对得上。”
李汉靠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废矿坑,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张德贵把骨头埋进泥沙,又把泥沙寄给警方,他到底想证明什么?
5月16日晚,看守所会见室。
张德贵坐在铁栅栏后,胡子拉碴,眼神却异常平静。
李汉把DNA报告推过去:“你埋的是李卫华、王大成,还有那个孩子。”
张德贵点头:“我知道。”
“为什么?”
“我想让所有人知道,矿坑下面埋的不只是煤,还有人。”
李汉沉默片刻,问:“那你呢?”
张德贵笑了笑:“我把自己也埋进去,才算公平。”
会见结束,铁门“咣当”一声关上。
李汉站在走廊里,耳边回响着那句“才算公平”。
他忽然明白,泥沙里埋的不只是骨头,还有张德贵三年的良心债。
5月17日清晨,废矿坑入口拉起警戒线。
挖掘机轰鸣,炭渣层被一层层掀开。
李汉站在坑边,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瓶底贴着标签:
“骨缝里的泥沙,证据编号0427-21。”
他把瓶子举到眼前,泥沙在瓶底缓缓沉淀,像一小片静止的夜色。
风从坑底吹上来,带着柴油和铁锈的混合味。
李汉低声说:“听完了,现在该让你们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