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零五分,江城公安刑侦支队地下一层,走廊尽头挂着“物证技术室”的金属牌。
推门进去,迎面是一排冷白的日光灯,照在最中央的不锈钢长桌上。
桌面铺满黑色橡胶垫,二十八块人骨依次排开,像一副被拆散的拼图。
顾岚穿着浅蓝色解剖服,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把细软的狼毫刷。
李汉靠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次性纸杯,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在舌尖打转。
“从哪块开始?”他问。
顾岚没有抬头,声音低却清晰:“从最小的开始,先让少年完整。”
少年左肱骨被放在托盘中央,骨面布满细微裂纹。
顾岚用毛刷轻轻扫过,细尘飞起,灯光里像一层薄雾。
“十七岁,生长线还没完全闭合。”她顿了顿,补一句,“他原本可以长到一米八。”
李汉盯着骨缝,脑海里浮现一个穿校服的背影,肩膀单薄,书包带勒得发红。
他忽然开口:“如果是我弟弟,我会疯。”
顾岚没接话,只是把肱骨与肩胛骨对接,咔哒一声轻响,断面吻合。
她低声说:“骨头不会撒谎,它们在等一个名字。”
接下来是女人。
骨盆被放在灯下,耻骨角八十八度,产道瘢痕像一道旧疤。
顾岚用游标卡尺量了量,抬头对李汉说:“顺产,孩子至少八斤。”
李汉想象一个深夜的产床,女人咬牙,汗水湿透发梢,最后一声啼哭却没能换来余生平安。
“她是谁?”李汉喃喃。
“等DNA。”顾岚答得简短,却伸手抚平骨盆边缘一处细微裂痕,动作温柔得像在替别人擦泪。
男人的股骨最长,断口呈螺旋形。
顾岚把骨头竖起来,与李汉视线齐平:“一米七五,体重七十公斤,生前干过重体力。”
李汉伸手比了比自己的腿,心里默默换算:七十公斤,扛得动两百斤的煤,却扛不住一次塌方。
老郑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打印好的比对报告:“铆钉、电锯、炭渣层,全部对得上,三地样本一致。”
他把报告放在桌角,目光扫过骨头:“就差最后一块锁骨,缺口还是找不到。”
顾岚没说话,只是拿起锁骨,放在灯光下慢慢旋转。
锁骨内侧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被细铁丝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