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查的动静闹了整宿。
栾阳站在人群里,看着康绝亲自踩着梯子去掀房梁暗格。
当那缕若有若无的邪气从暗格里飘出来时,康绝的脸瞬间煞白——养魂境强者对阴邪最是敏感,他后退半步撞翻了案头的笔洗,墨汁泼在阵法改良方案上,晕开一片狰狞的黑。
启动清心咒。康绝的声音发颤。
镇魔司的青铜钟被撞响,咒文随着钟声漫开,金色的光网笼罩整个庭院。
吏员们排着队从光网下走过,栾阳排在倒数第三。
栾大人?持咒的老道士眯眼盯着他,你脸色不大好。
栾阳踉跄着扶住香案,喉间腥甜上涌——他咬破了舌尖。
鲜血混着唾液溅在青砖上,他借着踉跄的动作,将袖中纸人残片碾成碎末,混进血雾里。
清心咒的金光扫过他时,他故意闷哼一声栽倒,却在倒地的瞬间瞥见老道士摇头:无邪气。
倒是跟在康绝身边的两个符吏,刚踏过光网就尖叫着捂住脸。
他们脸上浮现出青紫色的鬼爪印,在咒光里滋滋冒黑烟。
康绝的嘴唇抖了抖,挥挥手让人把那两个符吏拖下去,却没注意到栾阳扶着香案起身时,眼底闪过的暗芒。
三更的镇魔司像座死城。
康绝的值房里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他来回踱步的影子。
栾阳蹲在对面屋顶的青瓦上,看着康绝突然扶住桌案,指节攥得泛白——那是墨缳分魂在阴脉里搅动,诱发他早年拘魂过重的魂伤。
判官...你也该签生死簿了。
幻听吗?
康绝猛地转头。
他看见案头的卷宗上浮起无数半透明的手,是那些被他亲手勾魂的鬼吏。
他们的指甲穿透纸页,在康绝两个字上抓出血痕。
康绝抓起判官笔要烧了卷宗,笔尖却突然一沉——纸人的反噬之力顺着阴脉钻进来,篡改了他的手筋。
笔锋落下时,墨迹在阵法改良方案上晕开:康绝主理。
栾阳望着窗纸上映出的颤抖笔影,摸了摸怀里的图卷。
纸人在图卷里发出细微的震颤,那是替命分支在运转。
他轻声道:不是我栽赃你...是你亲手,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黎明前最暗的时刻,康绝捧着卷宗冲进司主庭院。
司主坐在竹帘后,手中的茶盏腾起白雾。
他接过卷宗只看了一眼,便轻笑出声:好一个铁面判官...他抬手指向门外,来人,锁魂入狱,待南边定夺。
密室里的铜镜突然蒙上一层血雾。
栾阳站在阴影里,看着血字缓缓浮现:棋子已弃,换子入局。
镇魔司大狱的风比夜里更冷。
康绝被锁魂钉穿肩的声音传来时,栾阳正站在狱门外。
他望着铁笼里蜷缩的身影,摸了摸袖中还带着余温的图卷——该醒的,不止康绝一个。
地牢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
栾阳转身走向晨光,身后的铁笼里,康绝突然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像具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