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栾阳打断他,可眼底却泛起锐光。
他早该想到,贾蓉那手扎纸术绝非寻常,贾家世代守灯,怕与这纸灵脱不了干系。
三更。
客院偏房。
栾阳刚吹灭烛火,识海里便传来墨缳的波动。
他闭目内视,分魂带回的残影在识海浮现:断崖边,青槐树干裂着道缝,里面嵌着具未完成的纸偶。
纸偶面容与图卷里的一模一样,苍白的脸上,眼角竟有水痕滑落,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树根缠着七盏镇魂灯,灯芯焦黑,像被人用极猛的火烧过。
青槐纸坊...他攥紧床头的炼妖图,原来在这里。
别去!
帐外突然响起贾蓉的声音。
栾阳掀帘出去,就见她站在院中央,月光照得她眼尾发红,手里还攥着那盏仿制的镇魂灯:那不是坊,是坟。
我爹...用命在续她的魂。
贾姑娘?小豆子从厢房探出头,被栾阳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你若毁她,他必死。贾蓉上前一步,灯焰突然暴涨三寸,我爹疯了,他说这是贾家的债,要拿三代人的命来偿。
可那纸灵根本不是我妹妹,她是...
是图卷要见她。栾阳打断她,声音低得像淬了冰,不是我要毁,是它。他抬起左臂,刺青在月光下泛着幽蓝,你该知道,这图卷认主不认人。
贾蓉的指尖在灯壁上掐出白印。
她望着栾阳眼底的冷光,突然想起小时候爹说过的话:有些东西,是活的。她后退两步,声音发颤:子时三刻,断崖有雾。
你若非要去...
我知道。栾阳转身回房,从怀里摸出何归的残布。
火折子咔地擦燃,残布在炼妖图上烧起来,金蝶从火焰里扑棱棱飞出,竟在空中勾出道古老符纹——与他白日里在纸坊地基残土里看到的刻痕,分毫不差。
不是我要毁她。他望着蝶群飞向西南,轻声道,是图卷,想见她。
左臂突然剧痛。
栾阳闷哼一声,就见炼妖图在识海自主展开,红衣女鬼的长发疯狂翻卷,梦魇铁卫的锁链哗啦啦作响,竟齐齐转向西南——纸灵所在的方位。
同一时刻,后山断崖。
青槐纸坊的破窗里透出一点昏黄。
贾玄策跪在地上,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手边摆着第七盏镇魂灯,灯芯里埋着缕黑发——那是他今早从贾蓉梳篦上捡的。
柳儿...他用染血的手点燃灯芯,明日,你就归她了。
黎明前最暗的时候。
纸偶贾萱缓缓抬起手。
她的指尖触到青槐的裂痕,树皮突然渗出黑血,顺着裂痕蜿蜒而下,在树干上晕开七个字:父债女偿,魂归于纸。
山风卷着雾扑过来,将字迹一点点模糊。
而山脚下,栾阳正藏身林中,透过枝叶缝隙望着纸坊方向——窗纸上晃动着两个影子,一个佝偻如枯枝,一个...像极了图卷里的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