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上的黄符被雨打湿,歪歪扭扭贴在朱漆上。
栾阳掀开棺盖的瞬间,腐臭味裹着阴气扑面而来——但棺里不是腐烂的尸体,是个面容安详的少女。
她穿着褪色的嫁衣,手腕上系着红绳,手里紧攥半片残玉。
贾蓉倒抽一口凉气。
她从怀里摸出自己的玉佩,两半残玉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在雨幕里泛着幽光。
是我爹当年给云娘的。贾蓉的声音发颤,他说......他说那是守渊使的信物,能保她不入轮回。
棺底突然传来抓挠声。
栾阳召出红衣女鬼。
厉鬼的长发在阴气里炸开,指甲刺破棺木,露出底下被钉死的瘸三——老轿夫的鬼魂被钉钉在轿底,嘴被黄符封着,眼睛里全是血泪。
炼!栾阳咬破舌尖,血滴在炼妖图上。
红衣女鬼的怨、纸甲鬼卒的煞、梦魇铁卫的幻同时涌入图中。
卷轴剧烈翻滚,古老的婚书图纹浮现,契约文字自行书写:阴阳契立,命债难逃。
剧痛从识海炸开。
栾阳眼前发黑,再睁眼时,每个人头顶都浮现金色细线——赵元魁的线缠在云娘棺上,柳十三的线连着远处的鬼轿,小桃的线正被拘魂锁缓缓扯断。
够了!他大喝一声,抄起哭丧棒冲进雨幕。
鬼轿前,柳十三的拘魂铃已经摇响第三遍。
小桃的魂魄正从身体里飘出,泛着青白的光,朝棺中飘去。
赵元魁跪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血混着雨水流成小沟。
赵元魁,阳寿未尽,阴婚已定。栾阳的声音裹着雷响,妻云娘,即刻合卺!
哭丧棒重重砸在地上。
血红色的契约文字从棒尖涌出,缠住赵元魁的脖子。
他的魂魄被强行拖出身体,发出杀猪般的惨叫,直扑云娘的棺木。
棺盖轰地弹开。
云娘抬手接住赵元魁的魂魄,嘴角扯出十年前未完成的笑:谢君......还我名姓。她转头看向轿底,轻声唤,瘸三,走吧。
瘸三的鬼魂颤抖着飘起来,与云娘的手相握。
鬼轿突然燃起幽蓝火焰,纸人、灯笼、吹鼓手在火里化为飞灰。
十里血莲尽数凋零,唯余一纸轿幡飘落栾阳手中,上书:阴婚已断,阳律当立。
炼妖图刺青蔓延至左肩,血条跳动:42/100,新提示在识海炸开:【契约纹路激活:可缔结/解除阴阳婚契,每夜限用一次】。
好手段。
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栾阳转身,看见柳十三站在雨里,白无常的帽子已经取下,露出额间一道狰狞的疤痕。
他手中的拘魂锁正缓缓缠上自己的脖颈,锁尖滴着的不是水,是黑血。
栾大人以为,镇魔司的快马,真的只是来传令的?柳十三笑了,你破的不是阴婚,是有人要的......命债。
雨越下越大。
远处传来小豆子的尖叫,是从客栈方向来的。
栾阳攥紧轿幡,看向贾蓉——她正抱着苏醒的小桃,少女浑身湿透,却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睛,嘴唇开合着,发出含混的音节:找......找...
找什么?贾蓉轻声问。
小桃突然抓住她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重复的音节终于清晰:找姐姐......找姐姐......
雨幕里,柳十三的拘魂锁又紧了一分。
栾阳望着远处被雨水模糊的山影,天剑门的方向,突然想起贾玄策在地宫里的眼泪,和密室里那个戴青铜面具的身影。
炼妖图在识海里轻颤,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