栾阳的墨缳分魂化作一缕黑烟,从墙根的狗洞钻了进去。
禁档室的门楣悬着镇邪铃,他刚触到门闩,铜铃便叮铃作响。
来了?
柳十三的声音从黑暗里飘出来。
他坐在堆满卷宗的案前,白无常的帽子搁在脚边,露出一头灰白的发。
臂上的刺青在烛火下泛着腐黑的光,和栾阳肩头的血色纹路如出一辙,却像被泼了污水的画卷。
你以为你炼的是妖仆?柳十三的手指划过臂上的刺青,你炼的,是祭品。他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我也是守渊司遗脉,他们杀了我全家,逼我戴上面具当白无常。
我主持冥婚不是害人......是攒怨气,点第七盏灯。
栾阳的判官笔已经出鞘。
笔尖沾了舌尖血,在空中虚划:柳十三,命债未清,真相当显。血字刚落,契约纹路便缠上柳十三的脖颈。
老鬼差的瞳孔骤缩,喉咙里发出不受控的呜咽:天剑门地宫压的不是妖魔,是阴渊之眼!
每百年要双魂共契续封——守灯人血,炼妖图主魂!
贾玄策用女尸续灯是拖延,等的就是你回来......
够了!柳十三突然暴喝,抬手捏碎了案上的青铜灯盏。
黑血从他七窍涌出,却仍咧着嘴笑,我等的就是能打破轮回的人......
栾阳退到门边时,袖中还攥着从案头顺来的半张地图。
那是他用判官笔在黄纸上写阴渊之眼时渗出来的,纸面的黑血凝出模糊的轮廓——指向青槐镇地底。
回到客栈时,窗纸上正映着贾蓉的影子。
她推开门,手中捧着只新折的纸鹤:爹的信......又来了。纸鹤刚触到烛火便自燃,灰烬在空中飘了三圈,拼出两个血字:速离。
与此同时,镇魔司外的老槐树上,柳十三正摘下白无常面具。
他的脸皱得像晒干的橘皮,却对着星空轻轻开口:兄长,守灯人回来了......这一次,别再让他们得逞。
山巅的雾霭里,一盏幽蓝的魂灯悄然亮起,照得青石阶泛着冷光。
栾阳望着贾蓉手中的纸灰,又摸了摸袖中那张渗血的地图。
青槐镇的地底,废弃的井道,瘸三说的锁魂镇渊......他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炼妖图在识海里剧烈震颤,像是在催促他往下,再往下。
明天。他对贾蓉说,声音轻得像叹息,去那口老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