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判官笔,笔尖点在刮痕上,一道微光渗入铜棺。
当夜值更,栾阳坐在狱卒值房里。
案头摆着从旧账册里翻出的《灯狱录》残页,墨迹斑驳的字刺得他眼睛疼:司主令我以活人生魂养灯,说能延寿百年。
我不肯,他们便污我为叛,锁入铜棺...若后人见此书,切记:灯不灭,魂不休。
叩叩。
窗外传来轻响。
栾阳反手抄起判官笔,却见一只纸鹤从窗缝钻进来,落在案头。
纸鹤展开,是贾蓉的字迹:井中怨气与灯狱相通,当心初七。
初七夜,月亮刚爬上屋檐角。
三百名囚犯突然同时翻了身,喉间发出含混的梦呓。
值房烛火忽明忽暗,栾阳盯着墙上的影子——那些影子正从地面往天花板爬,像无数只无形的手在撕扯阳气。
咔。
第九层铜棺发出轻响。
一道幽蓝火线从棺缝里钻出来,蛇一般缠上最近的狱卒脚踝。
那狱卒甚至没来得及尖叫,整个人就烧成了灰烬,只剩一串钥匙落在地上,丁零当啷。
命债清算!栾阳甩出判官笔,笔尖划出金色弧光。
火线被斩断的瞬间,他看清了那线的尽头——是镇魔司后堂的方向,有团暗红的影子在蠕动。
栾大人越界了。
僧无相的声音像冰锥扎进耳膜。
他不知何时站在值房门口,镇魂钟悬在掌心,钟身泛着冷白的光。
火线刷地缩回铜棺,三百囚犯同时惊醒,抱着头大喊冷。
大师来得巧。栾阳弯腰捡起那串钥匙,这狱卒的钥匙,该由我收着吧?
僧无相盯着他手里的钥匙,铁袈裟下的手指微微蜷起:大人既是典狱,自然有权。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不过,灯魔最喜活人阳气。
大人若想活着出去,莫要多管闲事。
值房的门吱呀一声关上。
栾阳盯着僧无相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忽然感觉掌心发烫。
炼妖图的刺青正在翻涌,那些被斩断的魂火残丝像飞蛾扑火般钻进图中。
红衣女鬼的双目燃起幽焰,纸甲鬼卒身上浮现金纹,连新收服的墨缳分魂都多了道火纹。
识海里响起提示:【魂火寄养功能激活:可将逸散魂火封入图中温养妖仆,每日限一次】。
与此同时,地底深处传来陆昭的声音,沙哑却清晰:你也开始吃火了...下一个,就是你。
栾阳攥紧判官笔,笔杆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
他望着窗外渐圆的月亮——离中元节还有七日。
值房烛火突然暗了暗,远处传来囚犯们的嘶吼,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同一时刻,幽狱司最深处的密室里。
僧无相跪在蒲团上,香炉里飘出青烟,凝成司主的虚影。
他叩首在地,声音发颤:图卷已动,宿主开始吞噬魂火...灯种可种了?
青烟飘散,重新聚成两个字:阿萤。
值房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栾阳抬头看向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张脸。
他听见地底传来铁链拖拽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