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用专机卷起的巨大气流,如同一堵无形的墙,裹挟着沙尘与草屑,狠狠拍在每个人的脸上,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
螺旋桨切割空气产生的尖啸声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
沉重的舷梯叩击在临时铺设的金属板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一只擦得锃亮的军靴踏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道如山岳般沉稳的身影。肩章上,金色的将星在北国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来人面容刚毅,刀削斧凿般的线条里,沉淀着铁与火的岁月。他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但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视过来时,整个边境临时机场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奉天军区副司令员,周振邦!
这位执掌着整个军区空军与陆航部队铁腕人物,竟然被这起单一事件惊动,亲自搭乘专机,从千里之外的军区心脏地带,降临到了这片偏远的边境。
舅舅王建国和那位边防团长,几乎是在看清来人肩章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本能反应。双腿“啪”地一声并拢,脚后跟砸地,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举在眉边,身体绷得如同一杆标枪。
他们甚至不敢大口呼吸,生怕一丝杂音都会惊扰到这位传说中的将领。
周振邦的目光并未在他们身上过多停留。
他的视线如同一柄精准的手术刀,剖开在场所有人的紧张与敬畏,最终,牢牢锁定在了那架静静匍匐于大地之上的钢铁巨兽——米-24“雌鹿”武装直升机。
即便以他纵览风云的见识,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也掀起了一阵难以抑制的波澜。震撼,赤裸裸的震撼。
“就是它?”
周振邦开口,声音不高,却低沉得如同战鼓擂动,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报告司令!就是它!”一名随行的参谋高声应答。
在参谋的引导下,周振邦大步流星,军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声响,径直走向那座临时搭建的机库。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只是围着这头来自红色帝国的钢铁猛兽,缓缓走了一圈。
机库顶棚的缝隙漏下几缕光尘,照亮了“雌鹿”墨绿色机身上冰冷的铆钉和流畅的杀戮曲线。周振邦伸出手,那是一只布满薄茧、骨节粗大的手掌,曾经握过枪,也曾签署过无数决定部队命运的命令。
此刻,这只手掌,正以一种近乎朝圣般的姿态,缓缓抚过机身冰冷的金属蒙皮。
从机头狰狞的航炮,到短翼下挂载的火箭弹发射巢,再到那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复合材料旋翼。
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有初见的震动,有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更有无法排解的巨大疑惑。
“人呢?”
他头也未回,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报告司令,人在这里。”
王建国一个激灵,赶紧侧过身,将一直沉默站在他身后的林凡,轻轻推了出来。
周振邦闻声转身。
刹那间,一道锐利得几乎能穿透人心的目光,落在了林凡的身上。
这是一个年轻人。
看起来甚至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一身与周围军装格格不入的笔挺西装,让他显得有些另类。
但就是这个年轻人,在自己这位中将的注视下,脊梁挺直,眼神沉稳如渊,没有流露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胆怯、慌乱,或是谄媚。
“你就是林凡?”
“报告首长,我是林凡。”林凡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答。
周振邦的眼神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这架直升机,是你弄回来的?”
“是的,首长。”
“过程。”
周振邦的问话,如同他的人一样,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林凡便将整个过程,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