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东北。
凛冽的寒风卷着零星的雪沫,刮在脸上,带着一股熟悉的、刀子般的刺痛。
林凡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呼出的一口白气瞬间凝结成霜。
他回来了。
脚下这片黑土地,与沪市的温润截然不同,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踏实。
他的手里,提着两瓶用锦盒精心包装的白酒。酒是沪市特供的,市面上见不到,是他动用了一些新建立的关系才弄到手的。
此行的目的地,不是飞龙实业那热火朝天的厂区,而是一栋略显老旧的家属楼。
他站在一扇熟悉的门前,抬手,叩响了房门。
“谁啊?”
门内传来一道浑厚而又警惕的声音。
“舅舅,是我,林凡。”
门猛地被拉开。
一个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军人特有刚毅的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口。他身上还系着围裙,一股饭菜的香气从门缝里涌了出来。
正是王建国。
他看到林凡,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容,抬手就在林凡肩膀上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王建国侧身让他进来,嘴里笑骂着,眼神却在不停地上下打量着自己的外甥。
“我可听说了,你在沪市那边,可是搞出了天大的动静。”
这话说得随意,但林凡捕捉到了他眼神深处的那一丝探究。
显然,自己南下的一举一动,早已通过某些特殊的渠道,一字不落地传到了这位身居要职的舅舅耳中。
“都是托了舅舅您的福。”
林凡换上拖鞋,将手里的锦盒递了过去。
“没有您那张介绍信,我连门都摸不着,寸步难行。”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络地走进厨房,给正在灶上炖着的鱼汤搭了把手,给舅舅倒酒,动作自然,姿态谦逊。
王建国看着他,心里暗自点头。
这小子,越是做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姿态反而放得越低,这份心性,远超同龄人。
“算你还有点良心。”
王建国打开了酒盒,看到那熟悉的特供标识,眼神亮了一下,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坐吧,菜马上就好。”
酒过三巡,屋内的气氛愈发热络。
林凡放下筷子,他知道,正题来了。
“舅舅,这次去南方,收获不小。咱们和太平洋舰队那边的物资缺口,已经彻底解决了。”
王建国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自己这个外甥的办事能力,他从不怀疑。
“除此之外,还顺手帮了几个朋友一个小忙。”
林凡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几个和咱们军方有长期合作的国营老厂,日子不太好过。比如红星皮鞋厂,还有几家制革厂,库存积压得厉害,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
他将自己如何利用信息差,以苏军的订单为杠杆,一环扣一环,将几家濒临停产的工厂盘活,清空了他们堆积如山的库存,解决了上千名工人工资难题的事情,简单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王建国起初只是安静地听着,夹菜,喝酒,神色如常。
可听着听着,他夹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当林凡提到“解决了上千名工人工资难题”时,王建国端着酒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映着他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
他不是商人。
他不懂什么叫“供应链”,也不懂什么叫“盘活资产”。
但他懂政治!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林凡话语中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商业细节,在他脑中迅速被拆解、重组,拼接成一幅他无比熟悉的、关乎大局的政治版图!
红星皮鞋厂、南方制革一厂、二厂……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它们不仅仅是工厂,更是南方几个重要军工城市的“稳定器”!
这些大型国营企业,很多都承担着为军方生产被服、鞋帽等后勤物资的战略任务。它们的稳定,直接关系到军方后勤供应链的稳定!
近两年,这些厂子效益滑坡,工人情绪不稳,地方政府焦头烂额,相关报告早就一层层递了上来,成了军地双方的一块心病。
而林凡,他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