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林凡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牛奶,目光却似有若无地落在客厅沙发上的父亲林国栋身上。
林国栋正拿着手机,背对着餐厅,似乎在与人通话。他坐姿有些僵硬,肩膀微微耸着,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和焦虑的语调,却清晰地传入林凡耳中。
林凡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父亲向来沉稳,很少在人前流露出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他悄然凝神,一缕无形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无声无息地延伸过去。他并非刻意窥探隐私,只是父亲的状态,让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王总,您再宽限几天!货款……货款我一定想办法!……我知道利息高,可……可这实在是没办法了!……厂子现在真的周转不开……那批货……唉!……行,行!我明白!下午!下午我一定给您个准信!”
林国栋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焦灼。他匆匆挂断电话,肩膀瞬间垮塌下来,发出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眉心,指缝间露出的脸色,是林凡从未见过的灰败和憔悴。
林凡放下牛奶杯,眼神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波澜。货款?利息?周转不开?那批货?几个关键词如同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父亲经营的小厂子,出事了。
“爸,怎么了?”林凡直接问道,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穿透力,“你脸色很差。”
“啊?没……没什么!”林国栋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林凡的视线,快步走向厨房,“就是厂里最近有点忙,没休息好。你妈煎蛋呢?我去看看。”他脚步有些虚浮,背影透着一股强撑的无力感。
林凡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神识无声无息地笼罩着整个家,他能“听”到母亲在厨房里担忧地小声询问:“老林,刚才谁的电话?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厂里……”也能“听到”父亲强作镇定的、带着明显颤抖的回答:“没事没事,一点小事,我能处理……”
小事?林凡眼神微冷。能让父亲如此失态,甚至瞒着母亲,绝不可能是小事。
他起身,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神识如同无形的网,瞬间铺开,目标明确地锁定在父亲刚刚放下的手机上。父亲的手机还亮着屏,林凡用神识快速翻动着手机,他并非要窃取信息,而是想要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让父亲如此烦心。
“鼎盛金融……王经理……”
“三百万……”
“月息五分……”
“宏远科技……拒收……违约金……”
“下午……必须给答复……”
零碎的信息碎片,如同拼图般在林凡强大的神识感知下被迅速捕捉、串联、还原。一个清晰的轮廓在他脑海中浮现:父亲为了完成宏远科技的大单,借了鼎盛金融三百万高利贷作为周转资金。结果宏远科技以“质量问题”为由拒收货物,并索赔违约金,导致资金链断裂。现在鼎盛金融的高利贷债主上门逼债,利息滚雪球般增长,父亲已被逼入绝境!
月息五分!三百万!违约金!宏远科技的“质量问题”!
林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如同淬了寒冰。一股无形的寒意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房间内的温度仿佛骤降。这绝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如此苛刻的借贷条件,如此巧合的“质量问题”,如此精准的打击……这分明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针对父亲这种老实本分、缺乏背景的中小企业主的杀猪盘!
鼎盛金融!宏远科技!
林凡缓缓闭上眼,强大的神识不再局限于家中,而是如同无形的雷达波,朝着父亲工厂的方向,朝着“宏远科技”和“鼎盛金融”所在的区域,全力蔓延开去!他要“看”得更清楚!他要找出这局中,到底藏着哪些魑魅魍魉!
“爸……”林凡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却蕴含着刺骨的冰冷,“别担心。这局……我替你破。”
他睁开眼,眸中一片深邃的幽暗,如同无底的寒潭。元婴修士的漠然洞察与现实中被触犯逆鳞的冰冷怒意,在他眼中交织、沸腾。
平静的生活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汹涌。
家宅不宁。
有人,把手伸向了他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