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灯长老那如同九幽寒风般的话语,仍在林凡耳边回荡,带来彻骨的寒意与绝望。他僵立在魂灯殿外的断崖上,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散心头那沉重的枷锁。
逃?已是绝路。那盏摇曳的暗红魂灯,如同悬顶之剑,随时能将他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留下?在这魔窟之中,步步杀机,弱肉强食,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更何况,他占据着厉绝的身躯,背负着厉绝的罪孽,每时每刻都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
林凡缓缓转身,步履沉重地离开了魂灯殿的范围。他没有返回自己的洞府,而是漫无目的地行走在九幽门阴森的山道间。两侧嶙峋的怪石如同择人而噬的魔影,空气中弥漫着硫磺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远处不时传来凄厉的惨叫或阴冷的怪笑。
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他下意识地运转起《幽煞诀》,试图平复翻涌的气血和混乱的心绪。这厉绝的主修魔功,霸道而阴戾,甫一运转,经脉中便如同有无数冰冷的毒蛇在游走、噬咬,带来尖锐的刺痛。魔元所过之处,血肉仿佛被阴寒之气冻结,又似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充满了毁灭与掠夺的意味。
“哼!”林凡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功法带来的不适感。这魔功,果然邪门!粗暴、直接,追求极致的破坏力与修炼速度,全然不顾对身体的损伤和对心性的侵蚀。难怪魔修大多性情乖戾,嗜杀成性,长期修炼这等功法,心神不被扭曲才怪!
然而,就在他强忍着痛苦,试图引导这股阴寒魔元修复体内伤势时,一个微弱的、几乎被他忽略的变化发生了。
那被《寂灭淬体诀》淬炼过的皮膜,在感受到这股狂暴阴寒魔元的冲击时,竟本能地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抵抗!如同精铁遭遇寒流,表面瞬间凝结一层冰霜,但内里却更加凝实、坚韧!那被魔元撕裂的细微伤口,在《寂灭淬体诀》心法无意识的运转下,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开始弥合,新生的皮膜似乎比之前更加强韧了一丝!
这个发现让林凡心头猛地一跳!
他立刻停下脚步,盘膝坐在一块冰冷的黑石上,闭上眼睛,集中全部心神内视己身。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运转《幽煞诀》,这一次,他不再抗拒那阴寒魔元带来的痛苦,反而将心神沉入其中,仔细感受着魔元与肉身的每一次碰撞、每一次侵蚀。
果然!
那狂暴阴戾的魔元,如同无数柄淬毒的冰锥,疯狂地冲击、穿刺着他的经脉、血肉、骨骼!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但就在这剧痛之中,《寂灭淬体诀》的心法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本能地开始运转!一股沛然莫御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力量从血肉深处被激发出来,化作无形的“锤”与“火”,与那入侵的魔元激烈对抗、绞杀!
魔元在破坏!
淬体之力在修复!
破坏与修复,如同最残酷的锻打!
每一次破坏,都让淬体之力更加汹涌;每一次修复,都让肉身在毁灭的边缘获得新生,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林凡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寂灭非死,乃破而后立;淬体非柔,乃烈火真金!
正道功法,讲究中正平和,循序渐进,如同春风化雨,滋养万物。这种温和的方式,固然根基稳固,不易走火入魔,但对于追求极致肉身、需要在毁灭中涅槃的《寂灭淬体诀》而言,却如同隔靴搔痒,难以真正激发其恐怖的潜力!
而魔门功法,恰恰相反!它们如同狂暴的熔岩、肆虐的雷霆,充满了毁灭性的力量,追求极致的效率,不惜透支潜力,甚至以损伤根基为代价换取快速提升!这种极端的“外力”,这种时时刻刻存在的毁灭压力,对于《寂灭淬体诀》来说,简直是最完美的催化剂!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林凡心中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
他之前从陨星涧出来之后,修炼《寂灭淬体诀》进展缓慢,除了资源匮乏,更重要的原因,是缺乏足够强大的外部压力!就像一块好铁,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成钢!而魔门的环境,魔门的功法,就是那最猛烈的炉火,最沉重的铁锤!
留在魔门,固然危机四伏,如同身处地狱熔炉。
但离开魔门,失去这绝佳的“淬炼”环境,他的《寂灭淬体诀》将举步维艰!在黑狱那绝望的阴影下,他需要力量!需要能够打破一切桎梏的力量!而《寂灭淬体诀》,就是他唯一的希望!
“既然无法逃离这地狱熔炉…”林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再无迷茫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与冰冷,“那便让这熔炉之火,成为我淬炼己身的薪柴!让这魔门险境,成为我磨砺锋芒的砺石!”
他不再犹豫,重新运转起《幽煞诀》。这一次,他不再被动承受魔元的侵蚀,而是主动引导那狂暴阴戾的魔元,如同引狼入室,疯狂地冲击着身体的每一寸角落!
跟正常修炼不同,他并没有刻意控制,反而任由魔元肆虐。
剧痛!如同万蚁噬心,如同凌迟刮骨!
但他咬紧牙关,任凭冷汗浸透衣衫,任凭身体在魔元的肆虐下微微颤抖。
与此同时,《寂灭淬体诀》的心法被他催动到极致!一股股温润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力量,如同奔涌的岩浆,从血肉深处涌出,与那破坏性的魔元展开惨烈的拉锯战!
破坏!修复!
再破坏!再修复!
每一次循环,都伴随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林凡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皮膜在变得更加坚韧,筋骨在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连金丹,都在这种极致的压力下,被淬炼得更加稳固。
一丝丝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如同新生的嫩芽,在无尽的痛苦中悄然滋生。
林凡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坚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