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的寂灭灵体紧紧依附在暗河底部一块被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巨岩之下。
狂暴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从四面八方挤压冲刷着他的灵体。水中蕴含的灵气极其紊乱，时而冰寒刺骨，时而灼热如沸，更夹杂着地底深处涌出的各种阴煞浊气，寻常修士在此，恐怕连护体罡气都难以维持，顷刻间便会肉身崩坏、神魂受创。
然而，对于本质是高度凝聚的寂灭元力，且对能量侵蚀有极强抗性的灵体而言，这片绝地反而成了最佳的藏身之所。林凡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周围混乱奔涌的河水几乎融为一体。他像一块沉入河底万古的顽石，没有生命波动，没有能量外泄，只有最核心的一点灵识在静静运转，感知着外界的动静。
远处，那两股令人心悸的炼虚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一波波地扫过这片广袤的地域。天剑老祖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凌厉而纯粹；万蛊毒尊的感知则如同无数细密阴毒的蛛丝，无孔不入，探寻着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残留或生命迹象。
林凡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异动。他知道，只要自己流露出哪怕一丝与周围环境不谐的波动，立刻就会引来雷霆万钧的打击。先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此刻回想起来，依旧让他后怕不已。炼虚期大能的恐怖，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太虚剑宗……五毒教……）
冰冷的杀意在林凡心间弥漫。若非寂灭灵体遁速惊人且特性诡异，能够在关键时刻融入暗河乱流，凭借混乱的能量风暴作为掩护，他此刻恐怕早已形神俱灭，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这笔险些丧命的血仇，这笔被如同猎物般追杀的屈辱，他牢牢记在了心里。
（想抓我？哼，岂能让你们如愿！）
被动挨打，隐忍退缩，绝非林凡的风格！
（你们依仗的，不过是万年积累的资源和高高在上的修为！若我将你们的根基掏空，看你们还能否如此嚣张！）
一个疯狂而又带着极度诱惑力的念头，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趁其后方空虚，端了他们的老巢！
太虚剑宗，东域正道巨擘，以剑立派数万年，底蕴何其深厚。其丹药房内，必然堆积着供门内弟子，乃至长老修炼所需的海量灵丹；其藏经阁中，定然收录了无数剑道典籍、功法秘术，甚至可能存有关于炼虚乃至更高境界的感悟手札！其珍宝殿内，更有可能存放着历代收集开采的各类天材地宝。
五毒教，虽为魔道，行事诡谲阴毒，但其积累的财富同样惊人。各种千奇百怪、威力骇人的剧毒之物，培育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奇异蛊虫，以及那些生长在极端环境，蕴含独特法则力量的毒草异花。这些资源，对于寻常修士或许是致命毒药，但对于拥有寂灭之力，可化万物为己用的林凡而言，未必不能转化为强大的助力！
若能得手，不仅能让太虚剑宗和五毒教肉痛不已，大大削弱其底蕴，更能极大充实自己的本源空间！将两大宗门的宝库搬空，海量的资源注入那初生的空间，会使其成长到何等地步？
风险极大，毋庸置疑。据传太虚剑宗内炼虚大能接近两手之数，炼虚后期以上就有两人，可不比当初的凌天宗，只有宗主一人是炼虚初期。深入龙潭虎穴，一旦暴露，将面对整个宗门的疯狂围剿，届时恐怕比在沉幽谷更加凶险万分。
但收益，同样诱人到无法抗拒！而且，他并非毫无优势！寂灭灵体那近乎无视常规禁制，可虚化穿透物质的特性，堪称世间最顶级的潜入利器！而识海中那方已然初具规模，可容纳万物的本源空间，更是绝无仅有的“搬运”神器！这两者结合，使得这个看似异想天开的计划，具备了成功的可能！
（不能硬闯，必须智取。）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进行缜密的推演。（像太白金精矿那种关乎宗门命脉的核心重地，经上次一事，必然有炼虚老祖的神识印记笼罩，不能再冒险吞噬，否则立刻就会惊动全局，无异于自投罗网。）
他的目光，投向了那些守卫级别相对较低的目标。（诺大一个宗门，不可能处处都是铁板一块。总有一些存放重要资源，但日常流转频繁、人员往来较多的地方。比如，供应内门弟子和普通长老日常修炼所需的丹药房、存放常见功法副本和低阶法术的典籍阁、以及收纳各类炼器材料的珍宝殿。）
这些地方，防御阵法必然不弱，但绝不可能像镇宗灵脉那样由炼虚老祖亲自镇守，通常由元婴或者化神期长老轮值看守。阵法再精妙，也有其运转规律和能量节点。对于能够感知能量流动，甚至能穿透阵法的寂灭灵体而言，这些防御，形同虚设！
（就先从太虚剑宗下手！）林凡最终下定决心。正道宗门规矩森严，内部结构相对清晰，更容易摸清规律。而且，剑修大多心思纯粹（或者说固执），在内部防御上，或许不如诡计多端的五毒教那般花样百出。
林凡不再迟疑。他仔细感应着远处那两股依旧在徘徊搜寻的炼虚气息，下一刻，寂灭灵体悄然脱离藏身的巨石，如同一条融入水中的阴影，顺着暗河湍急而混乱的水流，向着远离这片是非之地的方向，悄然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