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的身体,背叛了她的意志。
她的右手动了。
抬起。
放下。
她的右脚也动了。
后撤半步。
收回。
抬手,放下。后撤,收回。
抬手,放下。后撤,收回。
她的身体被困在了这短短一秒的动作里,变成了一个被按下了循环播放键的劣质影像,机械地、无休止地重复着。
她想开口呼喊,想质问,想用声音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这……”
喉咙里挤出的,只有一个破碎的、毫无意义的音节。
“这……这……这……”
她的思维是清醒的,像一个被关在透明囚笼里的囚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无形的丝线操控,跳着一出荒诞而恐怖的木偶戏。
这股力量,蛮横,霸道,不讲任何道理。
它超越了她的认知。
它违背了因果的逻辑。
“……不可能……”
“剧本里……剧本里从来没有写过这种事!”
这句话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尖叫。
一直以来,艾利欧的“剧本”是她行动的基石,是她信心的来源。无论面对何种绝境,她都相信一切尽在剧本的预测之中。
可现在,这个基石,崩塌了。
那份永远挂在嘴角的从容,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镇定,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的世界观,在无尽的循环中,被一寸寸碾碎,化为齑粉。
就在她的意志即将被这永恒的重复所彻底淹没,即将被这无边的恐惧所吞噬时——
所有的异象,又在万分之一秒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疯狂倒转的时钟恢复了正常的走速。
支配身体的无形力量瞬间抽离。
一切,都回归了原样。
那份死寂,比之前的喧嚣更加令人窒息。
卡芙卡重获了身体的控制权,整个人却像被抽走了骨头,无力地瘫软下去,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她大口地喘息着,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衣背,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意。
她惊魂未定,缓缓抬起头,那双失焦的紫色眼眸,死死地盯住了收容单元那扇紧闭的金属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此刻的死寂中,显得无比刺耳。
门,被一股轻柔的力量,缓缓推开。
走廊的灯光从门缝中挤了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狭长的、明亮的光带。
一个身影沐浴在那片光芒之中,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是一个穿着开拓者制服的少年,脸上带着阳光般的、人畜无害的微笑,一双金色的眸子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
他微笑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你好,卡芙卡小姐。”
穹的声音轻快而温和,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卡芙卡几近崩溃的神经上。
“初次见面,你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