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
这个字眼，从一个理论上早已被彻底“格式化”的躯壳中吐出，每一个音节都散发着极致的荒诞。
卡芙卡的视线化作了手术刀，一寸寸地剖析着眼前这个自称“星”的女孩。
她搜寻着对方眼角是否会有不自然的牵动。
她寻找着对方唇边那转瞬即逝的僵硬。
她倾听着对方呼吸节拍里，哪怕最细微的一丝紊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双金色的眼眸，澄澈得宛如初生的宇宙，不染尘埃。那抹挂在嘴角的微笑，弧度完美得像是经过最精密仪器的测量，找不出一丁点的瑕疵。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真实感。
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真实。
“我不明白。”
卡芙卡的声音很冷，她收紧了下颌，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审视姿态，重新夺回对话的主导权。
“艾利欧的剧本，是通往唯一正确终点的星图。它将引导这片濒临崩溃的星空，走向一个更好的未来。”
“遵循剧本，是星核猎手的宿命，那才是我们的……‘家’。”
她刻意加重了“家”这个词的读音，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提醒。
“你凭什么觉得，这个虚假的、由一个男人随意掌控的意识囚笼，会比那伟大的现实，更像一个家？”
“因为艾利欧的剧本，从来都不是星图。”
星摇了摇头。
她那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淀，又有什么东西正在升起。那是一种超越了年龄，甚至超越了生命的深邃与智慧。
“它是一场赌局，卡芙卡，一场压上了所有人的性命，却只为了一个赢家的豪赌。”
她的声音平静，却让卡芙卡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你真的以为，星神是无所不能的吗？”
“不。”
星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带丝毫犹豫。
“无论是‘开拓’的阿基维利，还是‘记忆’的浮黎，亦或是‘终末’的那位……”
她停顿了一下，那短暂的沉默，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神明们致哀。
“祂们，也只是被囚禁在‘可能性’这座无尽迷宫里，沿着各自唯一的路径，不断挣扎的可怜虫罢了。”
“而艾利欧，他穷尽一生所窥见的，并非什么唯一的终点。”
“那仅仅是……”
“……在千亿万亿条通往毁灭的死路中，唯一一条看起来成功率最高的，‘最优解’。”
最优解。
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刺入卡芙卡的神经。
“可最优解，就等同于绝对的正确吗？”
星的声音里，浸染上了一丝悲悯，那目光穿透了卡芙卡，仿佛看到了她身后无数重叠的、早已注定的悲惨结局。
“遵循剧本，的确可以拯救大多数人，可以让星空免于最终的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