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笑道:“姑娘,这是接受陛下了?”
我将石榴籽一点一点地剥下来,鲜红的汁水流到紫檀木的桌面上。“宥熙未来的路还有很长,我不能拖了后腿。”
朱颜沉默了片刻,道:“姑娘,容公子与你早已诀别,何必自苦呢?”
我一顿。“我从未自苦,只是在留恋而已。”
朱颜取出手帕,为我揩去汁水。好熟悉的花样,我回想起淮水巷后的满田的芸苔。“这是我少时想的花样,那时候满心天真地以为可以凭借这个赚上一笔,结果只有一个贵人车夫买了些……”朱颜将手帕迭好,退到一旁。“姑娘,你就不想知道为何当初为家主会突然退了你与周将军长子的婚事吗?”
我垂下眼眸。“我心中的天地很小,容不下他人。”
“姑娘,在深厚的感情也会被积年的坚冰消磨殆尽,陛下已经迈出了一大步,姑娘再退,太子殿下的前程……”
我心中堵得慌,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那车夫是当时是永王的,对吗?”
“那年春日宴,家主命我去寻姑娘,我在袁侍郎的偏院后巷子处见到了陛下。”
我无言以对。
“陛下站在门荫处看着姑娘与容公子。”
那时候,是我被寻回的第一年,容哥哥为了向父亲求娶我,没日没夜地读书想要考取功名。
“姑娘与容公子离开后,陛下待了许久,直到被昭淑妃派来的人询问,才回到宴席。”
“你告诉了父亲。”我苦笑一声,“难怪不久之后,父亲就不再急于逼着我嫁人了。”
“当时家主也不确定陛下心中是否有了姑娘的影子,直到查到了那车夫,家主才确定陛下心中是有姑娘的。”
“皇帝此番行为将深爱他的昭淑妃置于何地?”
朱颜沉默良久,继续道:“姑娘,陛下对昭淑妃专宠长达十七年,终将会厌倦。”
我转眼看向朱颜,问道:“朱颜,你想过嫁给什么人吗?”
“婢子是死侍,没有嫁人的可能。”
“那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朱颜细细回想了一会儿。“没有,但男子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就连紫衣女相都主动为自己的夫婿纳妾。”
我转过身来,慢慢道:“是啊,就连紫衣女相都要为夫婿纳妾。”
晚间,皇帝用过晚膳后,向我说起朝中事宜。“熙柔觉得百里东俊的女儿与凌霜相不相配?”说着,便拿起我的头发来回把玩。
“百里东俊是跟随高祖打天下的功臣,为高祖出谋平定潦西之地,其祖上被高祖封为魏武侯,治理潦西,太宗朝的头位了个状元便是百里工的重孙,后来节节高升来到京城,便是百里东俊的这支的先祖。”我回想起几年前荔枝宴上百里东俊夫人身侧的娇俏少女。“臣妾听大嫂说起过,大理寺卿的女儿素来有着才高咏絮的美誉,而且女工刺绣十分了得,京城不少贵女都去她那里请教。如此淑德,与二皇子想来是相配的。”
皇帝又扯了我的一络头发过去把玩。“他那女儿,我也见过一次,容颜不俗,恬静温婉,是个良配。”
“那陛下……”皇帝从榻上起身,将我抱起。“凌霜的正妻人选朕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百里东俊的女儿朕会亲自给她赐婚。”
“不知是哪家的女儿能入陛下的眼?”
“慕容寂萦的小女儿。”
她?我有些怔愣,一直想要塞给皇帝,皇帝几次三番装傻过去,人都沦为京城笑柄了。
我委婉劝谏道:“慕容家的荣耀是否太多了些。”
皇帝将我放到床间。“慕容家的人长得好看,凌霜见到定然会喜欢。”
我便不好再多说些什么了。
畬虢向我行礼问安。“怎么样?”
“袁充容与二皇子大吵了一架,充容将那些晴山月季都给砍了。”
“画月还是小孩子心性。”我漫不经心地撒下一把鱼食。“告诉大哥,百里东俊的女儿没有这个可能了,还是尽快为之物色新人选吧,不然让一个贵女去做妾,未免太可怜了些。”
“娘娘放心,大人已经给潦西的百里家递了消息,想来不日就这个贵女就要远嫁了。”
“那就好,好好物色一个人选,别委屈了人家姑娘。”
“是。”
“听说姜家近来对宥熙为太子颇多微词。”
畬虢笑了一声。“姜家急着表忠心,娘娘可要料理他们、”
我忍俊不禁。“我只是皇后,可没有这个本事去染指前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