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午后,阳光带着一种苍白无力的暖意,透过傅氏大厦高层会议室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长桌上。乔家欣刚刚结束一场与“北极星计划”核心供应商的艰难谈判。连续三个小时的高度专注和唇枪舌剑,让她太阳穴微微发胀,但眼底却闪烁着达成有利条款后的锐利光芒。
她婉拒了对方共进午餐的邀请,在周放和阿伦的陪同下,乘坐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孕期进入稳定期后,她减少了完全远程办公的时间,适当出现在傅氏总部,既是为了处理必须当面沟通的要务,也是一种姿态——她并非完全隐匿于傅时钦的羽翼之下,而是逐渐在傅氏的体系中,占据一席之地。
地下停车场空旷而安静,只有少数几辆高档轿车停放在专属区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和清洁剂的味道。阿伦提前一步去将车开到电梯口,周放则落后半步,护卫在乔家欣身侧。
就在乔家欣走向那辆黑色防弹轿车的瞬间——
“乔家欣!”
一声尖利、扭曲、仿佛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女声,如同淬毒的冰锥,刺破了停车场的寂静。
乔家欣脚步一顿,周放几乎同时侧身半步,将她更严密地挡在身后,冰冷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一根承重柱后的阴影里。
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是林薇。
但眼前的林薇,与乔家欣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得体、妆容精致、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柔弱与优越感的形象,判若两人。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明显不合时宜的薄风衣,头发凌乱油腻,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怨毒和绝望。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落魄、潦倒且极度危险的气息,像一条被逼到绝境、浑身泥泞、呲着毒牙的疯狗。
显然,乔家欣匿名发送的那些证据,已经彻底摧毁了她赖以生存的假面和所有退路。学术资格被撤销,移民梦碎,甚至可能面临法律追究,她从那个被陈铭泽金屋藏娇、幻想跻身上流社会的“白月光”,瞬间跌落成了无处容身、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果然是你!你这个毒妇!贱人!”林薇死死盯着乔家欣,声音因为极致的恨意而颤抖变形,她试图冲过来,但被周放如同铁塔般的身形毫不费力地拦住。
乔家欣平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惊讶,也没有愤怒,就像在看一件突然出现在干净路面上的垃圾。她甚至微微抬手,示意周放稍安勿躁。她想听听,这条疯狗还能吐出什么象牙。
“你以为你赢了?啊?”林薇见无法近身,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进行远程攻击,她指着乔家欣,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以为搭上傅时钦就了不起了?就能把我踩在脚下了?我告诉你乔家欣,你做梦!”
她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在乔家欣身上舔舐,最终死死钉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嘴角咧开一个扭曲而恶毒的笑容,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
“傅时钦要你?哈哈!笑话!天大的笑话!他不过是捡了我不要的破鞋!一个被陈铭泽玩烂了、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的废物!你以为他真看得上你?他不过是玩玩你,利用你对付陈家而已!等你没了利用价值,你的下场会比我还惨!”
“流产创伤”和“不能生”,是林薇所能想到的、最能刺痛乔家欣的利器。她试图用最肮脏的语言,撕开乔家欣内心最深处的伤疤,让她崩溃,让她失态。
乔家欣依旧面无表情地听着,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林薇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在她早已结痂的伤口上反复切割,虽然不再有新鲜的血液涌出,但那沉闷的、源自记忆深处的痛楚,却依旧清晰可辨。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外表的绝对平静,呼吸甚至都没有丝毫紊乱。她知道,林薇就是想看她痛苦,看她失控。她绝不会让对方得逞。
林薇见乔家欣毫无反应,眼中的疯狂更盛,她开始口不择言,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你得意什么?啊?你以为你比我干净?陈铭泽的钱你没花?陈家的势你没借?现在装什么清高立什么牌坊!你不过是个比我更会装、更狠毒的婊子!你连自己未成形的孩子都能拿来当筹码,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傅时钦知道你骨子里这么恶毒吗?他知道你为了报复连自己的子宫都能算计吗?等他玩腻了,等他发现你就是个生不出蛋的母鸡,你看他怎么对你!到时候,你就是跪在地上求我,我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恶毒的诅咒和污蔑如同污水般泼洒而来。乔家欣清晰地感受到,周放的身体微微绷紧,散发出凛冽的杀气,显然已经处于随时准备动手将林薇拖走的边缘。
但乔家欣依旧没有下令。她敏锐地捕捉到,在林薇这歇斯底里的疯狂背后,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东西。她的恨意太纯粹,太集中,仿佛所有的绝望和愤怒都精准地指向自己,这有些不正常。她像是被人刻意引导、或者掌握了某种自以为能同归于尽的“秘密”的绝望之徒。
难道……她背后还有人?是陈铭泽残存的势力?还是……其他对傅时钦或自己不满的敌人,利用这条疯狗来试探或攻击?
这个念头让乔家欣的眼神更冷了几分。
林薇骂得气喘吁吁,见乔家欣始终像一尊冰雕般无动于衷,她自己也感到了某种无力感和更大的愤怒。她猛地停下咒骂,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乔家欣,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仿佛要将她的形象刻入骨髓。
停车场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林薇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乔家欣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薇那张因憎恨而扭曲的脸上,那眼神,如同在看一只在泥潭里打滚、却丝毫沾污不了天上明月的蛆虫。没有愤怒,没有鄙夷,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彻底的漠然。
她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空气,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力量,将林薇所有的疯狂和恶毒都冻结在原地:
“说完了?”
她微微停顿,看着林薇骤然收缩的瞳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寒意刺骨的弧度。
“那该我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