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铜座钟的钟摆咔嗒咔嗒晃,像磨盘压着人心。
每一声响,书桌前的林国栋,花白脑袋跟着颤一下。
他捏着那份“共享生态果园”方案,纸边被捻得发毛,卷了边——改了七遍,揉了三回,半夜爬起来拧台灯,窗外月亮都看累了。
“二伯,方案定了?”
林风的声音从门口飘进来,轻得像片叶子。
林国栋猛地抬头,浑浊的眼里一阵慌,手忙脚乱想把纸往怀里藏,几张纸扑簌簌掉地上。
他慌忙去捡,枯手在地上摸,动作比老树皮还僵。
林风没说话,蹲下身,一张张拾起来——纸上沾着泥点,还有汗渍印,是二伯这些天攥出来的。
“唉……”
林国栋叹口气,气里裹着半辈子的土腥味:
风伢子,你心好,二伯知道。
可这果园……几百万砸下去,能听个响?
血汗钱啊,万一砸水里,我老脸往哪搁?村里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咱农民种地图安稳,这步子……太大了。
他捏着纸,指节发白,像捏着块烧红的烙铁。
“二伯。”
林风扶他坐回椅子,声音不高,却像晒谷场的暖阳,“您手上老茧比树疙瘩还硬,哪棵苗不是您瞅着长大的?这果园,还是您熟的地,换个精细法子伺候,让它多结些金果果,给村里多开条路。”
他把方案推回桌上,指尖点着“生态共享”四个字,“您这方案改得实,哪笔钱花在哪,门儿清。剩下的路,我陪您走。这钱砸地里,不是听响,是要它长根、结果,变成咱村的钱袋子!”
林国栋脸上皱纹抽了抽,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啥,只把方案狠狠推给林风——推走了半世的犹豫。
林风接过方案,没翻,先盯着那密密麻麻的手写涂改。
然后掏出手机,指尖轻点,点开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公益快速审批”界面,把项目要点、钱咋花、能给村里带来啥,一条条输进去。按“提交”时,他抬头冲二伯笑了笑:
“等会儿。”
书房又静了。
林国栋端起搪瓷杯,茶早凉透,他却猛灌一口,眼睛死盯着林风的手机——像等老天爷下判决。
座钟咔嗒咔嗒,敲得人心头发紧。
突然!
“叮!”
手机亮了,跳出条通知。
林风拿起来扫了一眼。
“咋了?”
林国栋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椅子,哐当一声,在静屋里炸得人耳朵疼。
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机屏,嘴唇哆嗦着:
“这……这就成了?门都没出啊!”
林风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