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老槐树枝桠斜斜扫过堂屋门槛,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
往日这时辰,林家老宅的家族会早吵成了一锅粥,要么就冷着脸闷坐,空气里全是刺儿。
今儿却怪,人到得格外齐。
连总踩着点来、嘴里嘟囔“哪来这么多事”的小叔林国梁,都早早窝在角落老竹椅里,俩山核桃在掌心盘得“咯吱”响,眼却不住往门口瞟。
三婶刘梅来得最早,穿件簇新的碎花罩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死死攥着个牛皮纸文件夹,里头是那份被她划掉“全权负责”的老年食堂方案。
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没了往日的算计,倒多了层沉乎乎的责任感,还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头回登台的学生,怕演砸,又盼着满堂彩。
旁边二伯林国栋松快多了。
面前摊着“共享生态果园”的最终方案,旁边是林风给的【项目启动大礼包】清单。
糙手总在印着果树苗、农具图的纸上摩挲,像能从纸里摸出泥土的腥气,摸出沉甸甸的日子。
偶尔抬眼扫一圈,眼里没了躲闪,倒有了点主人翁的底气。
林风坐在主位,面前摊着笔记本,气定神闲。
旁边码着几个文件夹,最顶上俩红笔写着字:
“共享生态果园-启动资金拨付确认”、“社区爱心老年食堂-启动资金拨付确认”。
旁边搁着枚小巧的基金印章,还有本崭新的支票本。
阳光从木格窗漏进来,给印章和支票本镶了圈暖边。
屋里静得像在等宣判,可那股子好奇和…盼头,又丝丝缕缕从人缝里钻出来。
林风清了清嗓子,那点儿动静在死静的堂屋里,竟像炸了个雷。
所有目光“唰”地聚过来,带着火似的烫。
“各位长辈、叔伯婶娘,”他声音不高,却稳稳传到每个人耳里,“今儿叫大家来,是宣布‘家族和谐基金’对俩公益项目的审核结果。”
话刚落,二伯和三婶的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二伯下意识挺腰,手按在方案上;
三婶屏住气,攥文件夹的手更紧了。
林风目光扫过他俩,笑了笑:
“‘共享生态果园’和‘社区爱心老年食堂’——”他顿了顿,字字清亮,“通过!”
“通…通过了?真成了?”
二伯猛地抽了口气,嗓子哑着问。
满是皱纹的眼角抽了抽,倏地蒙上层水光,却没掉下来,倒烧得亮堂堂的,像揣了团火。
他一把抓住桌上的【项目启动大礼包】清单,糙指头按在果树苗图案上,像是攥住了个能摸得着的明天。
三婶没喊,也没像二伯那样红了眼,只觉得浑身被股劲儿撑满了。
先前挺得僵直的腰,这会儿松了,却不是垮下来,是卸了劲儿后的扎实——像块被压实的土坯,稳当。
捏着文件夹的手缓缓松开,指节有了血色。
她深吸口气,胸膛鼓了鼓,嘴角勾出个硬挺挺的笑,带着点骄傲。
那份划掉“全权负责”的方案,倒成了最亮的军功章。
“嗡嗡——”堂屋里炸开片低低的议论,混着惊讶。
小叔盘核桃的手彻底僵了,俩油亮的核桃在掌心杵着,傻愣愣的。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了滚,到底没出声。
小姑林翠芬手里的毛线针“啪嗒”掉地上,也忘了捡,只愣愣抬头,眼在二伯和三婶脸上来回扫,有不信,有失落,还有点被甩下的慌。
林风没管这些,拿起新支票本翻到第一页,又取过基金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