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国恩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电话那头是一个听起来颇为客气,甚至有些热情的男声:
“请问是林国恩,林先生吗?”
“我是,您哪位?”
“呵呵,鄙人赵鲲鹏。久仰林先生年轻有为,眼力非凡,一直想找机会结识一下。不知林先生今晚是否赏光,让赵某做个小东,在‘听雨轩’设个便宴,咱们边吃边聊?”
声音热情,但林国恩却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透过听筒传来。赵鲲鹏!他果然找上门了!而且直接略过了所有试探,单刀直入。
林国恩心脏微微一紧,但声音依旧平稳:“赵老板太客气了。晚辈只是个普通爱好者,当不起‘眼力非凡’四个字,只怕会扫了赵老板的雅兴。”
“诶,林先生过谦了。赌石一刀爆绿,拍卖会捡漏画中画,这可是圈里近来津津乐道的美谈啊。”赵鲲鹏的笑声依旧,但话里的意思却表明他对林国恩的近况了如指掌,“赵某就喜欢结交林先生这样的青年才俊。只是简单吃个饭,交个朋友,林先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推脱就显得怯懦了,反而可能激化矛盾。林国恩心念电转,迅速做出了决定。去!必须去!至少要摸清对方的底牌和意图。
“赵老板盛情相邀,是晚辈的荣幸。那就叨扰了。”
“好!爽快!晚上七点,听雨轩‘松涛’包间,恭候大驾。”
挂了电话,林国恩深吸一口气。听雨轩是本地一家极其高档的私人会所,以环境雅致和私密性强著称,同时也是许多不见光交易的掩护场所。赵鲲鹏选在那里,用意不言自明。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拿出另一个备用的、从未公开使用过的手机,开启了录音功能,调整到最灵敏的模式,小心地藏在内袋夹层里。他又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紧急报警设置。
晚上七点整,林国恩准时抵达听雨轩。报上名字后,穿着旗袍的服务员恭敬地将他引至“松涛”包间。
包间极大,装修是中式奢华风格,红木家具、名家字画、博古架上陈列着各类古玩,气氛静谧却透着压迫感。巨大的圆桌旁只坐了两个人。
主位上,是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一身定制的深色唐装,手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翡翠扳指,面色红润,脸上带着看似和气的笑容,但一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却时不时闪过精明而贪婪的光芒。此人正是赵鲲鹏。
他身后,如同铁塔般矗立着的,正是那个纹着狼头刺青的黑熊,此刻正用冰冷的目光打量着林国恩。
“哈哈哈!林先生果然准时!快请坐,请坐!”赵鲲鹏热情地起身相迎,仿佛多年老友,亲自为林国恩拉开椅子。
“赵老板太客气了。”林国恩不卑不亢地坐下,目光快速扫过环境,最后落在赵鲲鹏脸上。
菜早已点好,极其丰盛,许多都是林国恩叫不出名字的山珍海味。酒是上了年份的茅台。
赵鲲鹏先是天南海北地闲聊,频频劝酒,绝口不提正事,试图营造一种轻松熟络的氛围,并给林国恩施加社交压力。林国恩只是浅尝辄止,多数时间安静听着,偶尔应答几句,保持着警惕。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鲲鹏觉得火候差不多了,终于图穷匕见。
他拿起热毛巾擦了擦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渐渐变得锐利起来:“林先生啊,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这段时间的表现,真是让赵某眼前一亮。这份眼力和运气,窝在那些小打小闹的场合,实在是屈才了。”
林国恩心中一动,知道戏肉来了,面上却故作不解:“赵老板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赵鲲鹏身体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跟着我干。我赵鲲鹏在本地古玩行、玉石圈,多少还有点能量。资源、渠道、资金,我都可以给你!你只需要发挥你的特长,帮我‘看看’东西,找找‘漏’。赚到的钱,咱们二八分账!你二,我八!保你比你现在自己折腾,赚得多得多,也安全得多!”
威逼之后,紧随利诱。二八分账,极其苛刻,完全是将林国恩当成赚钱的工具。
林国恩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