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找到了那个能强行激发“悟性”的开关,陈宇的生活就被切割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半。
白昼,属于深海环境模拟实验室。
冰冷刺骨的水流包裹着全身,巨大的液压装置模拟着数百米深海的恐怖压力,挤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肺部早已灼烧得如同烈火烹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临极限的刺痛。意识在清醒与昏厥的边缘疯狂摇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求饶。
但他不能停。
只有在这种肉体与意志的双重极限压榨下,那扇通往“超频思考”的大门,才会开启一道缝隙。
而黑夜,则完全属于思维的风暴。
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工作室,大脑却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活跃状态。白天在深海中感受到的水流、压力、声音,此刻都化作了最原始的数据流,在脑海中奔腾。
量子通讯的纠缠态难题,在神经元网络模型中找到了突破口。
复杂多变的蜂群协同算法,在水母集群的捕食模式中获得了灵感。
人机交互的神经感应接口,其瓶颈在极限状态下的大脑应激反应中被彻底洞穿。
一个个困扰了世界顶尖实验室数十年的技术壁垒,在他那“超频”的大脑中,逻辑链条被强行接续、重组,最终轰然倒塌,化作一行行精准无误的代码和一张张结构精密的工程设计图。
理论的完美通途,却在现实的第一个路口就撞上了冰冷的墙壁。
“小伙子,你的想法很大胆,图纸也很漂亮。”
学校实验室工厂的老师傅,叼着烟,用布满油污的手指敲了敲那份最终设计图。
“但你这上面要的微型量子组件,还有这种规格的特种复合材料,别说我们学校,你就是去问军工厂,人家也得问你经费从哪来。”
他吐出一口烟圈,将一张初步的物料报价单推到陈宇面前。
上面的数字,让陈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一个学生感到绝望的天文数字。
学校每年批给毕业生的那点可怜经费,甚至不够买下报价单上最不起眼的一块核心材料。
没有退路。
陈宇咬着牙,开始了疯狂的自救。
他花光了大学四年靠着各种竞赛和奖学金攒下的每一分钱。
然后,他厚着脸皮,敲开了每一个舍友的宿舍门,用上了这辈子都再不想用的卑微语气。
借来的钱堆在一起,在巨大的资金缺口面前,依旧是杯水车薪。
“只能用替代方案了。”
深夜的工作室里,陈宇盯着设计图上那几个被红圈标注出的关键部分,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拿起笔,在几项核心材料和关键组件上,用性能低了不止一个档次、但成本却能接受的民用级材料,进行了替换。
这是一个痛苦的妥协。
每一个替换,都意味着性能的折扣,意味着他心中那个完美作品,被现实割下了一块血肉。
就这样,在没日没夜地赶工了两个多月后。
当最后一块外壳被安装完毕,当系统自检的绿灯亮起时,一台通体漆黑、外形充满了冰冷科幻感的水滴状原型机,终于在他布满血丝的双眼中,安静地悬停在支架上。
他将其命名为——“深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