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粝的麻布绷带一圈圈缠上身体,德叔特制的伤药浸透布料,接触到翻卷的皮肉时,带来一阵阵滚烫的刺痛。
朱雄的身体肌肉紧绷,却未发出一丝呻吟。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寸肌肤下的伤口都在灼烧。
“少爷,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下此重手?”
德叔的声音在颤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痛惜与后怕。他手中的药瓶因为手抖,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朱雄没有回答。
他眼底的血丝比身上的伤口更加触目惊心。
沉默着,他任由德叔包扎完最后一处伤口,然后用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一件件穿上衣服。绷带勒紧了肌肉,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剧痛,但他仿佛已经感觉不到。
他抓起桌上一壶最烈的烧刀子,手掌因为用力,指节根根泛白。
“少爷?”
德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惶恐。
朱雄没有回头,推开酒馆的门,身影被午后惨淡的阳光拉长,然后消失在街角。
他一步步走向镇子后山。
山路崎岖,碎石硌脚,每一步都让身上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浑然不觉。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胸腔中那股几乎要炸开的屈辱与怒火。
最终,他停在一座孤零零的坟包前。
没有墓碑,只有一块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青石。
这是他祖母的坟。
他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的温暖,唯一的亲人,就长眠在这片冰冷的土地之下。
如今,这唯一的温暖也熄灭了。
他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像一条死狗一样,被人踩在泥里,肆意殴打凌辱。
“奶奶……”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石碾过。
“孙儿不孝……”
“噗通!”
朱雄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膝盖骨与碎石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感觉不到疼痛,或者说,这点痛,与心口的绞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拧开酒壶,琥珀色的酒液倾斜而出,在干燥的坟土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浓烈的酒气混杂着泥土的腥气,钻入鼻腔。
“孙儿今日受此大辱,皆因无权无势,任人宰割。”
他的声音压抑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孙儿不想再这样活下去了!”
猛地,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还残留着一丝少年气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决绝。那光芒,比正午的烈日更灼人,比冬夜的寒星更冰冷。
“商贾之道,终是末流!”
“孙儿发誓,定要从军入伍,凭军功,为自己挣出一个未来!”
“孙儿要去应天府,要堂堂正正地站在蓝家门前,接回我的女人!”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在空旷的山野间炸响。
这股由屈辱、愤怒、不甘、爱恋交织而成的执念,强烈到扭曲了时空,强烈到足以撼动灵魂!
轰!
一道无形的闪电,似乎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狠狠劈下!
那层一直以来隔绝着他与这个世界的薄膜,那层作为穿越者的疏离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击碎、焚烧、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