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
对于北平大营的十万士卒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在汗水、泥泞与兵刃的寒光中消磨掉的寻常季节。
但对于朱雄,这九十个日夜,是他生命被彻底重铸的熔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与过去截然不同。那枚“易筋丹”的药力早已渗透进他身体最深层的骨髓与经络,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的凡胎肉体寸寸捏碎,再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重塑。
而日夜奔流不息的《龙虎劲》内力,则成了这具崭新躯壳中奔腾的江河。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沉睡、盘踞,只待一个契机,便要冲破束缚,咆哮于世人眼前。
这个契机,终于来了。
燕王朱棣,这位坐镇北疆的雄藩之主,于北伐前夕,下令举行一场三军大比。
旨在一则检验操练成果,二则鼓舞士气,三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于十万大军之中,遴选出真正的敢战之士,悍勇之将!
消息传遍大营,整座军城瞬间被点燃。
无数双眼睛里都燃烧着渴望,那是对功名最原始的冲动。在这等级森严的军中,一次脱颖而出,便可能意味着命运的转折。
校场之上,人声鼎沸,热浪熏天。
朱雄站在人群之中,神色平静,宛如一尊磐石。他看着那些为了举起一块百斤石锁而面红耳赤的同袍,看着那些成功撼动两百斤铜鼎便引来阵阵喝彩的所谓勇士,心中没有半点波澜。
这些,不是他的舞台。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寻常的器械,落在了校场最偏僻的角落。
那里,静静地蹲踞着一尊石狮子。
它并非测试器械,而是某位将军从一座被废弃的宗门府邸前移来的战利品,平日里只用作装饰,彰显军威。石狮通体由整块青岩雕琢而成,饱经风霜,形态威猛,其底座上用朱砂刻着三个醒目的大字——五百斤。
这,才是他为自己选择的试金石。
当力量测试进行到一半,场中最强的几人也只是勉强将三百斤的铜鼎举过胸口时,朱雄动了。
他排开众人,沉默地走向那个角落。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沉重的军靴踏在坚实的土地上,发出轻微而富有节奏的闷响。
一时间,校场上所有的喧嚣,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渐渐平息。
数千道目光,汇聚于他一人之身。
“那新兵要干什么?”
“他往石狮子那边去了……我的天,他该不会是想……”
“疯了!绝对是疯了!那玩意儿是镇宅的石雕,根本不是给人举的!”
“别开玩笑了,上个月几个伙头军合力想把它挪个位置都纹丝不动。咱们整个北平大营,除了燕王殿下亲卫营里那几个变态,谁敢碰它?朱能将军亲自来,怕是也只能让它晃一晃!”
质疑、嘲弄、怜悯、幸灾乐祸……各种各样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朱雄彻底淹没。
高台之上,身披王袍的朱棣也注意到了这异常的一幕。他原本有些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此刻却微微坐直了身子,深邃的目光中透出一丝玩味。
他侧过头,对身旁侍立的悍将朱能问道:“朱能,那不是你上次跟本王提过的那个刺头新兵?”
朱能的脸上,此刻也写满了惊疑。
他认得朱雄,自然认得。这个拒绝了他亲卫营邀请,执意要去前锋营当大头兵的年轻人,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小子会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再次闯入他的视野。
“回殿下,正是此人。”朱能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想举起那尊石狮子?
这个念头让久经沙场的朱能都觉得荒谬。
在全场数千道目光的注视下,朱雄终于走到了石狮子面前。
他没有理会任何人的议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这尊冰冷的巨兽。
他双腿分开,沉腰,扎马。
一个无比标准,无比沉稳的马步,让他整个人仿佛在瞬间与脚下的大地连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