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在坑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车厢内,于主任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每一次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何卫国从后视镜里,能清晰地看到于主任那张清瘦的脸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涨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靠在后座上,神情疲惫。而他身旁的秘书,则是一脸焦急,却又束手无策。
何卫国眉头紧锁。他虽不是专业医生,但在部队十年,尤其是在朝鲜战场上,见过的伤病员不计其数。战场上缺医少药,一些基础的病理判断,他还是懂的。
于主任这咳嗽,声音沉闷,带着一种撕裂感,绝不是普通感冒那么简单。更像是肺部深处出了问题,而且拖了不短的时间了。
车子一路颠簸,终于抵达了西山公社。
一下车,于主任便仿佛换了个人,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立刻在公社干部的陪同下,投入到了工作中。他挨家挨户地查看灾民的安置情况,仔细询问救灾粮的发放细节,甚至亲自钻进临时搭建的窝棚,检查防疫措施是否到位。
他工作起来雷厉风行,一丝不苟,那股子忘我的劲头,让何卫国心里也生出几分敬佩。这确实是一位心系群众的好干部。
何卫国作为司机,在外面靠着车抽烟等着。期间也有好奇的社员过来搭话,他都笑着一一回应,那份在四合院里对付“禽兽”时的戾气荡然无存,显得随和又健谈。
视察工作一直持续到临近傍晚才结束。
回城的路上,于主任紧绷的精神一松懈,身体立刻就扛不住了。他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比来时更加猛烈。
何卫国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让他心头一沉的一幕——于主任用手帕捂着嘴,一阵猛咳之后,他飞快地将手帕折叠起来塞进口袋,但就在那一瞬间,何卫国清楚地看到,那雪白的手帕上,染上了一抹刺眼的鲜红。
咳血了!
这问题可就严重了!
何卫国心里“咯噔”一下,不再有丝毫犹豫。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偏离了返回区政府的主路。
后座的秘书被这突然的转向惊了一下,连忙问道:“何师傅,你这是……走错路了吧?”
何卫国没有减速,声音沉稳而坚定:“没走错。”
他通过后视镜,看着脸色苍白、气息不匀的于主任,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于主任,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这病不能再拖了!前面不远就是轧钢厂,厂里的医务室条件是这附近最好的。我必须先送您过去让医生看看!”
于主任本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是一阵猛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摆了摆手,算是默许了。
吉普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开到了红星轧钢厂那标志性的大门口。
门口的保卫干事一看是区政府的吉普车,不敢怠慢,立刻敬礼放行。
车子刚开进厂区,就引起了不少下班工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