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虚无不再纯净。
张指挥最后那声撕心裂肺的“不要信王!”,如同淬毒的倒刺,扎穿了沉渊的绝对死寂。怒火,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冰冷、更加深邃的怒火,在意识深渊中无声地燃烧。它不再只是焚尽外物的炽焰,而是凝结成一把指向王建国、指向这无尽轮回绝望的……毒刃!
这毒刃般的意志,是唯一的锚点,刺破了虚无的膜。
感知,带着冰冷铁锈般的剧痛,重新丝丝缕缕地…“黏连”回那具几乎失去所有生机的躯壳。
首先感受到的,是水。冰冷、粘稠、带着死亡辐射和细微电流麻刺感的…核污水。然后是遍布全身的、深可见骨的创伤——放射性毒素灼烧内脏,骨骼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肺叶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微弱的“吸入”都带来溺水者灌满肺腔的窒痛。
但这些,都压不过……胸口的空洞。
熔炉烙印所在的位置,仿佛被硬生生挖去了一块血肉!一种深邃的、源于生命本质的抽离感,一种近乎本源的虚弱,如同剧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本身。那是意志之剑强行撕裂自我爆发后留下的魂伤,是焚烧本源带来的终极亏空。
烙印依旧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着那魂伤剧痛,比之前任何一次物理伤害都更加深刻,更加令人绝望。这搏动微弱得不似活物,如同风中残烛。但在这濒临熄灭的搏动深处,李立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一种冰冷的余烬感。不再是灼热,不再是沸腾,而是焚尽一切后的、带着绝对灭绝意志的……灰。
与此同时——
咚咚!咚咚!
另一股强烈得多的、充满破坏欲望的律动,正从右臂的方向传来!强健、冰冷、带着非人的饥饿与掠夺性!每一次脉动都震得他与残存躯体的连接处剧痛无比!
视角艰难地偏移。
浑浊墨绿的水域中,悬浮在祭坛上方的、贪婪攫取着最后一丝残余骸光的……那是什么?
手臂的轮廓还在,但它已彻底背叛了人类的概念。寒灰色皮肤被内部力量撑裂、重组,化作了纯粹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幽光的骨白!原本冰裂纹路的位置,生成了更加粗犷、如同岩浆冷却凝结般的暗金色能量脉络!这些脉络如同活体般搏动,散发着毁灭性的高热与辐射!手肘以下的关节彻底异化,被棱角尖锐的、如同杀戮兵器握柄般的倒刺骨节取代!末端,是五根同样被骨甲覆盖、却更加修长锐利、如同某种爬行类捕食者般的恐怖利爪!利爪尖端,点点残余的惨白骸光如同微弱的冷焰般流淌!
它更像是一件…骨白的臂刃!一件汲取了苍骸本源、初步蜕变完成的死灵凶器!
而它那冰冷的、仿佛只有杀戮本能的“意识”,正透过那强健的律动,毫不掩饰地锁定了下方漂浮着的、它曾经的躯壳宿主——那奄奄一息的…“燃料”!
更远处,无数扭曲的小型魅影已经开始了试探性的靠近。它们畏惧于那骨白臂刃散发出的恐怖气息,却又疯狂觊觎着祭坛残余的能量和那具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活体血肉!它们在浑浊水域中形成密集的阴影潮汐,焦躁地翻涌着,只待那臂刃最后的指令,或者…那食物彻底咽气!
绝望如同厚重的铅板,沉甸甸地压在李立的意识上。身体崩溃,魂伤蚀骨,兵器失控,怪潮环伺。王建国在异空间享用捕获的果实,张指挥的警告犹在耳畔。
完了吗?
就在那骨白臂刃的利爪微微屈伸,做出一个即将下扑撕裂猎物的姿态时——
咚…咚…
李立胸腔内,那微弱到几乎熄灭的烙印搏动,猛地…共鸣了一下!
不是与外界,而是与…那烙印深处冰冷的焚心余烬!那源于“苍骸”本源被抽离核心、源自熔炉被强行肢解改造、源自对王建国操控一切的极致愤怒…最终在濒死绝境中焚尽一切所凝练出的……终焉灰烬!
这一次搏动,烙印没有提供任何力量,却带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同步感!
一个冰冷决绝、仿佛由那灰烬本身构成的念头,闪电般劈入李立被剧痛和虚弱占据的意识:
‘躯壳…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