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秦守平就提着铁皮桶出了屋。井台边的青砖还带着夜里的潮气,他蹲下身,桶放在脚边,目光却落在第三块砖的缝隙上。
砖面比昨晚松了些,边缘有细土外溢的痕迹,像是被人轻轻撬过又填回去。他没动,手指在鞋带上绕了两圈,系紧。昨夜贾东旭砸井台,动静大,位置偏左,而这里的松动在右侧,手法干净,不像是醉汉能干出来的。
他提桶起身,水面上映着灰白的天光,晃了一下。回屋后,他把桶放在门后,从床底拖出铁皮盒,翻开本子,在昨夜记录的“贾东旭夜袭”下面添了一行:“井右砖松,土新翻,非贾所为。或另有其人。”
笔尖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系统提示签到冷却延迟——扰动来源未明。”
合上盒子,他盯着门缝外的院子。易中海还没出门,贾家窗户紧闭。整个四合院安静得有点过头。
晌午前,他在院中晾夹克,眼角一扫,看见瓦匠老陈蹲在易家后墙根。老头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裤,手里捏着一把泥刀,正一下下敲着砖缝。动作慢,但准,刀尖总落在旧缝上。
老陈抬头,两人视线碰了一下。秦守平没说话,只微微点了下头。这是前些日子修房梁时养成的默契——那回老陈帮他加固主梁,一句话没多说,活却做得扎实。
老陈低头,继续敲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可到了中午,老陈拎着半包烟,慢悠悠晃到了秦家门口。他站在门槛外,抬手敲了两下门框:“守平,在忙不?借个火。”
秦守平正在擦八极拳练功时磨破的手掌,听见声音,起身开门,侧身让了让。
老陈进屋,顺手带上门。屋里光线暗,他站在桌边,从内袋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黄纸,压在烟盒底下,声音压得低:“易主任让我修他屋后墙基,昨儿天黑前挖到个铁盒,埋得不深。打开一看,是张图,画的是你们家井台剖面。”
他顿了顿,眼神没乱飘:“我没动盒子,原样埋回去了。但这图……我抄了一份,红圈标的地方,你自个儿看。”
秦守平没立刻拿纸,而是盯着老陈的脸。老头眼角有道旧疤,是常年砌砖被飞石划的,眼下泛青,像是没睡好。
“您挖到的时候,易中海在场?”他问。
“不在。”老陈摇头,“他让我天黑前收工,自己去街道办开会了。我一个人在墙根挖,铁锹碰到底,响了一声,挖出来个锈铁盒。打开就这张图,别的什么都没有。”
秦守平这才拿起黄纸,慢慢展开。
图纸泛黄,边缘磨损,显然是有些年头了。正中是井台的俯视与剖面图,标了砖层、土层、石基,连井绳磨损的位置都画了记号。右下角有个红圈,圈住第三块青砖下方约一尺深的位置,旁边一行小字:“腰牌藏此,民国三十七年,武师临终所托。”
他的手指在红圈上停住。
这个位置——正是他今早发现土松的地方。
他猛地想起昨夜系统那句提示:“检测到异常扰动,签到冷却延迟。”原来不是误判,而是有人动了签到点的关键区域。
他翻过图纸背面,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映入眼底:“鲁班不欺匠,锁中藏真言。”
心头一震。
这句话,他听过。前些日子老陈修房梁时,曾对着一个卡死的榫头低声念过这句行话。当时他问是什么意思,老陈只说:“老手艺人都懂,机关再巧,也瞒不过真心做事的人。”
现在这句话出现在图纸背面,像是一种暗号,一种确认。
他抬眼看向老陈:“您为什么给我?”
老陈没直接答,而是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没点,捏在手里转着:“我修了一辈子房,最看不得有人毁梁。”他声音低,“易主任最近老让我挖地基,东墙、西墙、后院,到处挖。说是为了防潮,可哪有防潮挖到一米深的?”
他抬眼,直视秦守平:“他找东西。找的,说不定就是你井里埋的。”
屋里静了几秒。
秦守平把图纸折好,收进夹克内袋。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但心里已经明白——这张图不是陷阱,是试探,也是投石问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