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婶点点头:“也是,房子老了,人还得住。你们秦家这宅子,传了几代了吧?”
秦守平握着碗,没答话。
王婶也没等他回答,转身走了。
他低头看着汤碗,忽然意识到——王婶口中的“传了几代”,在所有人眼里,不过是个普通老户。没人知道,这院子底下,埋着一段被抹去的历史。
李大爷拄着拐路过,看见他站在门口,也停了一下。
“守平,听说老陈在贾家地砖下捡了个铁盒?”
“嗯。”
“里面有什么?”
“老照片,旧票子。”
李大爷眯眼想了想:“1946年……那会儿这院子还是个破落镖局的别院,后来才改建成民宅。我小时候听老人提过一嘴,说原先那家子,一夜之间全没了,就剩个小孩。”
秦守平看着他。
“你不会是……”
“我就是搬进来住的。”他平静地说,“别的,不清楚。”
李大爷“哦”了一声,没再多问,慢慢走开了。
秦守平关上门,把汤碗的事压进心底。
夜里,他坐在床沿,翻看拳谱。八极拳的招式他已经练熟,每日清晨在井台边打一遍,动作沉稳有力。可现在再看,这拳法似乎不只是用来强身。
它或许,也曾是秦家镖师护院守财的手段。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有动静。
抬头一看,是瓦匠老陈蹲在院墙外,手里拿着一把卷尺,正比划着房梁的高度。
“守平!”他压低声音喊,“我刚量了,主梁中间那段空腔,至少能塞进去两个铁皮箱!你要不要……先探一探?”
秦守平走到窗边,没立刻回答。
老陈咧嘴一笑:“我知道你在等什么。但有些东西,埋得太久,再不挖,就真烂了。”
秦守平看着他,片刻后道:“等我信号。”
老陈点头,收起卷尺,轻手轻脚地走了。
屋内重归寂静。
秦守平坐回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拳谱封面。他知道,有些事已经无法再等。汤碗揭开了序幕,接下来,他得亲自走进那段被尘封的过去。
他起身走到床底,再次取出布包,打开,凝视着那枚锈迹斑斑的徽章。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不是在为自己复仇。
他是在替一个被抹去的家族,找回名字。
他把徽章放回布包,重新塞进暗格。
然后吹熄煤油灯,屋内陷入黑暗。
只有窗外,风拂过红绸,轻轻摆动。
他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直到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三声短,一声长。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门口。
手刚搭上门把,又停住。
他转身回屋,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在空白页上写下几个字:
“永安镖局,秦氏承安。”
写完,合上本子,放回原处。
他再次走向门口,拉开门。
夜风扑面。
他迈出一步,院中青砖映着微光,通向井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