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贾张氏蜷在地上，双手抱着膝盖。
她原本以为自己还能挣扎。她在审讯室哭过，求过，说自己只是个妇道人家，不懂政治，全是听人指使。她说她下毒是因为怕秦家翻旧账，抢房产证是为了儿子有个住处。
她以为只要认个小罪，熬几年就能出去。
可现在，连“易家”两个字都被钉上了耻辱柱。
广播停了。
她突然抬起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喊：“放我出去！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他的！我不该帮他藏粮！我不该往井里倒药！我都交代！我都认！”
没人理她。
管教掐灭烟头，走进岗亭关门。
她扑到铁门前，用力摇晃：“我说的都是真的！秦守平他爸就是我下的药！可我是被逼的啊！易中海答应给我房子！他说只要秦家倒了，我们就都能翻身！”
声音越喊越破，最后变成呜咽。
她滑坐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铁栏，肩膀剧烈起伏。
“我……我只是想活得安稳点……”
风从高墙缝隙吹进来，卷起地上的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远了。
院中，秦守平仍坐在槐树下。
摄像组走了，王警官留到最后，递给他一份文件复印件。“这是正式立案通知，易中海涉案部分会并案审理。另外，文化局打算把这院子列为重点保护民居，后续可能会派人来做口述史采集。”
秦守平接过，没打开看。
“不用采我。”他说，“该说的，都已经刻在上面了。”
王警官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房梁，沉默几秒，点点头：“你知道吗？刚才我在车上听广播，心里突然有点怕。”
“怕什么？”
“怕这样的事，其实不止这一件。”他苦笑一下，“也许还有很多院子，也有很多没被揭开的门墩。”
秦守平没接话。
两人并肩站着，望着那行新刻的文字在阳光下渐渐显出棱角。
午后三点，一封信送到了院门口。
信封普通，没有署名，邮戳是城西分局内部流转章。秦守平拆开，里面是一张打印纸，附着一段监控截图：易中海在拘留所洗手间，对着镜子站了很久，然后拿起牙刷，一点点刮掉镜面上自己倒影的眼睛部位。
纸页背面写着一行手写体：
“我祖父确实叫易德昌。
我父亲一辈子不敢提这个名字。
我本以为我能改写它。
可我错了。
易家三代，皆负此名。”
他看完，将信折好，放进抽屉最底层。
天色渐暗，院灯亮起。
他最后一次走上梯子，检查铜锁是否完好。锁身冰凉，纹丝未动。他伸手抚过梁上铭文，指尖划过“全揭”二字。
远处传来警笛声，不知哪家在放收音机，唱着老歌。
他站在梯子上没下来，一只手扶着梁柱，另一只手搭在刻痕边缘。
屋檐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打着旋儿，正好卡进门墩铭文的“揭”字凹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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